文学汇 选读丨七十多岁的格雷迪·基尔戈膀阔腰圆，壮实得像一头灰熊。他在亚拉巴马州的汽笛镇担任警长到1958 年，然后携妻子格拉迪丝搬去了田纳西州。今天，格雷迪带着孙子从纳什维尔一路开车来到汽笛镇。此刻他站在铁轨上，看着街对面的汽笛镇咖啡馆原址。葛藤在废墟上野蛮生长，几乎把整个街区吞噬。他的孙子很难分辨杂草下面是什么东西。

格雷迪指着藤蔓丛中的一处。“那里过去是多特·威姆斯经营的邮局，那里是咖啡馆，旁边紧挨着奥珀尔·巴茨的美发店，以前你奶奶每周六上午雷打不动地去那儿做头发。”格雷迪驻足四望，看着这地方跟他上次顺路经过时相比，已然面目全非，心里不由地一阵伤感。

如今，连接伯明翰与汽笛镇的双车道早已废弃，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六车道州际公路，这片区域沦为垃圾场。报废汽车堆在铁轨旁，一天天锈蚀散架。空酒瓶和啤酒罐四处散落。作为世风日下的表征，格雷迪注意到，大量吸毒用具凭空出现，狼藉遍地。

那座浸信会教堂几近坍塌，它的彩绘玻璃支离破碎，长椅早被变卖一空。当年，他每周都在里面聆听斯克罗金斯牧师布道。镇上只剩下几栋老房子和特雷德古德家破败不堪的老宅，那栋老宅也摇摇欲坠。其余的一切几乎全部遭到破坏分子损毁。格雷迪转身看向孙子，摇了摇头。“一想起这地方过去是什么样，再看看现在这番光景，我心里真是难受。这里从来都算不上繁华，但是很干净。现在遍地都是垃圾。特雷德古德家的老宅墙上尽是些乱七八糟的涂鸦，窗户一扇不留，全都成了黑窟窿。看着现在的景象，你根本想不到，过去就数特雷德古德家的宅子最气派。我死活想不明白，汽笛镇怎么会衰败成这个样子。听说整个镇子都被卖了，要整个铲平，建一家轮胎厂。”

格雷迪再次望向街对面，长叹一声。“我不明白他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家咖啡馆破败下去。不该是这个样子啊。过去，去这家咖啡馆吃饭就像去拜访老朋友。经营咖啡馆的是两个很棒的姑娘，艾姬·特雷德古德和露丝·贾米森。你一定会喜欢她们的。镇上的居民，所有的铁路工人和家属，全都来这里吃饭。每年圣诞节，厨师西普塞和那两个姑娘都会准备一大桌丰盛的宴席，大家全家出动去赴宴，拆圣诞礼物，唱圣诞颂歌。”这时候，格雷迪不由自主地啜泣了一声。他迅速背过身，掏出手帕擤了擤鼻子，脸上显出难为情的神色。

“不好意思。哎呀，老天，我真不该提这些陈年旧事……可是，在这家老咖啡馆，我和露丝、艾姬度过了太多美好时光。露丝的儿子小巴迪，就是在咖啡馆长大的。可怜的孩子。他没了一只胳膊的那年，比你大不了几岁。”格雷迪小心地叠好手帕，塞进口袋。

这时候，他说：“说来你可能不信，几年前的一个圣诞节，我和你奶奶去伯明翰探望奥珀尔·巴茨，趁她们忙着准备宴席时，我偷偷溜出来，开车来过这里。我就站在这里，就在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突然间，我听见钢琴声和人们的欢声笑语，起初隐隐约约——从那边、咖啡馆所在的地方传过来。我四下张望，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是我发誓，我确实听到了。你觉得那是怎么回事？”

孙子搓了搓手，说：“我不知道，爷爷。咱们走吧，我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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