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洞见丨同为基因组最相似的物种傀儡，人类和黑猩猩共享一套原始的基因组模板以及为了生存而进化出的行为模式。黑猩猩成了我们认识自己的最佳动物亲戚——它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猴子或猿，跟性格温和、爱吃树叶和果子的大猩猩和红毛猩猩也不一样，它们的残暴在动物界是出名的。

作为杂食动物，黑猩猩不仅猎食其他动物，还会为了地盘、权力而互相残杀，甚至包括吃掉同类幼崽。雄性黑猩猩想要求偶，最常见的手段不是追求而是“家暴”雌性黑猩猩，胁迫它们生育后代。黑猩猩的族群之间也会像人类一样发动战争，血腥程度和持续时间之久都是惊人的。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它们也会本能地展示暴力，打架斗殴是常事。它们的这种凶残与狮子、豹子等顶级捕杀者有所不同。猛兽的杀戮行为仅仅发生在饥饿时，动机相对简单和纯粹，而黑猩猩会利用相对发达的大脑，玩阴谋、欺诈、暗杀、拉帮结派，以智慧为凶残赋能，将暴力升级。

人类学家通过对黑猩猩的观察，加上生物演化证据，推测战争的起源大概早于人类和黑猩猩演化分离的时期。原始人类经常处于互相攻击乃至持续冲突的状态之中。这一观点是对人类天性之中残忍阴暗面的一次正视，它是有强大的基因为内在动力支撑的。

虽然趋利本能和一定的智商也让黑猩猩懂得利用团体求生存，通过群居和分工协作，共同狩猎和防御敌人，用资源共享和对后代的集体抚养来提升整个群体的生存机会。然而，我看过几位知名的黑猩猩观察家的田野记录，这些家族虽然有其温馨团结和社会性智能的一面，但无论是强壮的雄猩猩个体，还是其领导下的和谐家族总是会突然毁灭于一场恐怖的斗争，或者在成员达到几十上百只时，便无法发展成更大的群体，反而迎来系统性的崩溃和分裂。历史上大量的人类部落也是如此，在贸易合作与仇恨斗争的反复中起伏嬗变，最终往往消失于战争。

基于基因组高度相似这一事实，可以说，我们体内都住着那个原始的“黑猩猩”，可能在一天的24个小时里，处于所谓的人性状态里的时间不足1小时。其余时间的大部分行为实则仍受原始本能驱动，或者说，这23个多小时都是在黑猩猩模式的驱动下，行为、状态都只是在满足作为动物本能的需求，带着“咬人”的攻击性。

此处，“人面兽心”并不是一个骂人的词，而是对我们所处进化阶段的一种客观描述：我们的进化依然处于从兽性到人性的最初始阶段，远远没达到“全人化”。只不过有那1.23%的基因组差异，促使人们建立起法律制度对内在兽性进行有效规训和控制，使其或被压制，或转化成了其他的形式。

在人性阴影里，这个兽性会幻化演变为更多形式，比如“贪嗔痴慢疑”五种原始“木马程序”。这只“黑猩猩”，人类其实一直有所察觉，无论东方的“人性恶”论还是西方的“原罪论”，都指出人类存在的固有困境，并试图通过礼法教化、回归自然、政治制度、神学救赎或自我修行等种种方法来驯导和约束。

我想，面对庞大的黑猩猩阴影，人固然再不能盲目自信，天真地信奉“性善论”，但也不必过度自我否定和自我攻击，可以把“黑猩猩”看作我们自身的古老的物质基础和生命原材料。人类超越黑猩猩的地方在于可以对自己进行再塑造、本质赋形，召唤出超越兽性的精神。古代人认为这是属于神的事情，现代人不仅可以分析组成自己的物质材料、运作机制，还可以参与再塑造。虽然偶尔弄错了方向，甚至偶尔堕入比兽性更暗黑的境地，但人类总是保有一种觉醒的契机与能力。

我们的功课，就是从物质原料开始，一层层地认识自己。这个过程有时令人不安，有时又熠熠生辉。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觉醒，不要被外来经过的“猎物”激活隐藏在DNA里的木马程序，让自己重新退回受黑猩猩生物本能的驱动状态。

董宇辉 特朗普崩溃了 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