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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虎③七、寅时·破虎杨阴阳跑到跟前,把扁担往地上一扔,两只桶分别滚向两边。郑重掀

墓虎③七、寅时·破虎杨阴阳跑到跟前,把扁担往地上一扔,两只桶分别滚向两边。郑重掀开桶盖看了一眼——一桶是黑狗血,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宰的。另一桶是糯米,掺了粗盐和锅底灰。“怎么才来?”老孙的声音又气又急。“你以为这些东西好找?黑狗跑了三条街才逮着。”杨阴阳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血线,又看了看郑重手臂上的伤口,点了点头,“算你小子机灵,血线画得及时,要不然你俩已经交代了。”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院门外站在杨树阴影里的女尸,皱起了眉头。“锁四角被破了?”杨阴阳问。“破了,”郑重说,“快两个小时了。”杨阴阳骂了一句粗话,把扁担捡回来,把黑狗血的桶挂在一边,糯米的桶挂在另一边,扛在肩上往前走。他走到距离女尸大概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桶放下,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在地上排出北斗七星的形状。郑重认出来了,那是道家的“七星阵”。杨阴阳一边摆铜钱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很急促,像是在赶时间。女尸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当然不是用眼睛盯着,而是像之前那样,整张脸朝着他的方向。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颤抖着。“郑重,你过来。”杨阴阳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郑重走过去。杨阴阳从他手里拿过那根带血的桃木楔子(郑重之前刺手臂的那根),又从桶里抓了一把糯米,塞进郑重嘴里。“含着,别咽。”郑重含了一嘴生糯米,差点呛出来。杨阴阳又把黑狗血的桶盖打开,用扁担的一头蘸了血,在地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连接起那七枚铜钱。血画在地上,在月光下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冒险的事,”杨阴阳低声说,“七星阵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今天把它用在墓虎身上,成不成我也不知道。但眼下只有这个法子能撑到天亮。”他站直了身体,面朝女尸,忽然提高音量喊了一声:“王桂兰!”女尸的身体颤了一下。这是她从开棺以来最明显的一次反应。之前不管郑重怎么开枪、怎么泼汽油、怎么扔火把,她的身体都没有任何颤抖或退缩。但杨阴阳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王桂兰,你已经不是人间的人了,”杨阴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在阴间待得好好的,何必回阳间作孽?”女尸的嘴张开了,发出“哈——哈——”的气音。杨阴阳往前走了一步,跨进了黑狗血画的那道线里。“你把老二带走两年多了。你婆家对不起你,我们知道。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结果呢?肚子里怀着孩子变成墓虎,夜夜出去吸血,你比活着的时候还苦。”女尸没有动,但她的头微微低下了几分。杨阴阳又往前走了一步。“今晚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肯走这条道,我亲手送你。你要是不肯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女尸忽然抬起头,那张蜡黄的脸在月光下扭曲成了一个狰狞的表情。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尖锐的、像婴儿啼哭又像猫叫春的声音。那种声音穿透了耳膜,郑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然后她动了。不是走,不是挪,是扑。她整个人从阴影里弹射出来,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朝杨阴阳扑了过去。速度快得不像人类——不,她本来就不是人类。杨阴阳纹丝不动。女尸扑到七星阵的边上,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她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被弹了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又扑了一次,又被弹了回去。第三次,她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扑,而是沿着阵法的边缘走,想从侧面绕过去。杨阴阳提起黑狗血的桶,兜头泼了过去。黑狗血浇在女尸身上,发出“嗤——”的声响,像热油泼在湿木头上。女尸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她身上的蓝布寿衣开始冒烟,不是火烧的烟,而是一种白色的、像干冰升华的雾气。杨阴阳把桶一扔,抓起糯米的桶,一把一把地往她身上撒。糯米粘在她身上,像虫子一样往下掉,但每次糯米碰到她的皮肤,就会冒出一缕白烟,皮肤上出现斑点大的黑色灼痕。女尸在阵法里挣扎,看起来不像在攻击,更像在逃跑。她想退回去,退到那棵杨树的阴影里,但杨阴阳的七星阵已经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郑重,拿汽油来!”杨阴阳喊。郑重跑回院门口,从老孙手里接过一桶汽油,抱过来递给杨阴阳。杨阴阳拧开盖子,沿着女尸的身体浇了一圈,但没有浇到她身上。“让她自己选,”杨阴阳喘着气说,“是走,还是灭。”女尸站在汽油圈中间,浑身都在抖。她的脸不再狰狞了,那张扭曲的表情慢慢地松弛下来,恢复成了一张普通的、略带憔悴的中年女人的脸。如果不是蜡黄的肤色和没有瞳孔的眼睛,她看起来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她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杨阴阳蹲下来,凑近去听。听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转过身对郑重说了一句让郑重记了一辈子的话:“她问的是——她的老二能不能跟她一起走。”郑重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杨阴阳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符上写了一个字。然后把符贴在女尸的额头上。她闭上了眼。“点火。”杨阴阳说。郑重划了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圈。火“呼”地蹿了起来,比上一次更大、更猛。火舌吞没了那具女尸,火焰中传来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时炸裂开来。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甜腻的檀香味、黑狗血的腥味,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三个人同时别过脸去。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女尸在火中站了很久。火焰从她脚底烧到膝盖,从膝盖烧到腰际,从腰际烧到胸口,她始终站着,没有倒。直到火焰烧到她额头上那道符的时候,她的身体才开始倾斜。像一棵被烧断的枯树,慢慢地、慢慢地往后倒去,最后落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像骨头碎裂的声音。火烧到了天亮。棺材里只剩下一堆白灰和几块烧裂的骨头。郑重蹲在地上,用一根铁棍把那堆灰翻了一遍,从中挑出一块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骨头——那是胎儿的头骨。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