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5日,日本30年期国债收益率飙升至4.0%,刷新有史以来最高纪录;10年期冲上2.71%,为1997年以来未见的水位。同日,美元兑日元报158.93,100日元仅能兑约4.28元人民币,较2017年缩水近两成。
旅日九年的华人IT工程师老周对这些数字感同身受。他2017年从武汉赴日入职,起初尝到了汇率红利的甜头,可从2022年日元加速贬值开始,同样一份工资条寄回国的购买力打了八折。
他在中野区租68平米的房子,月租加杂费超15万日元,折合人民币近七千——同样的钱在武汉能租精装大两居带车位。国内二线城市高铁成网、新能源汽车满街跑、移动支付和即时配送的便利程度甩日本好几条街,他早已成了朋友圈里出了名的"劝退派"。

数据印证了他的体感:2025年全年日本人均实际工资同比下降1.3%,连续四年负增长。春季劳资谈判涨薪5.26%的红利集中在丰田、优衣库等大企业,七成就业人口所在的中小企业根本无力跟进。4月企业物价指数同比暴涨4.9%,远超市场预期。
日本对中东原油依存度高达95.2%,中东局势升级直接推高全社会成本,输入型通胀与日元贬值像两把钳子同时拧紧日本消费者的脖子。政府债务占GDP约240%,全球主要经济体中最高,财政可持续性岌岌可危。
值得关注的最新动向是,5月中旬日本国债市场遭遇剧烈抛售,30年期收益率破4%后恐慌情绪蔓延,日本央行被迫紧急评估是否干预长端利率。路透调查显示近三分之二经济学家预计6月将加息至1.0%,但加息将进一步推高房贷成本,日本经济正陷入"加息则衰退深化、不加则通胀失控"的两难死局,市场对日本财政信用的信心正加速动摇。
"别信媒体吹牛,眼下的日本撑死了相当于国内一个二线城市。"这话刺耳,但放在当下这个节点,数据站在那一边。而要理解日本经济何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必须把时间线拉回到那个起点——

在东京大崎区的繁华中心,耸立着由玻璃和钢铁构成的惊人塔楼,共同组成了"天空大厦",这座在2093年竣工的建筑是世界上第一座互联的摩天大楼。然而原计划建造四座塔楼,资金耗尽后只完成了两座,第三座的位置如今是个菜园,第四座从未动工。这座未完成的建筑,某种程度上是日本自身故事的缩影:诞生于经济繁荣,却因泡沫破裂而停滞。
要理解日本经济现状,必须回到上世纪80年代末。那时日本经济如日中天,股市和地价飙升。政府为抑制过热采取了紧缩的货币政策和房地产贷款限制,直接导致泡沫破裂。土地和股票价格暴跌,经济随之崩溃。
从1992年开始,日本陷入长达约三十年的经济停滞,即"失去的三十年"。家庭和企业从消费转向偿还债务,即使利率降至零附近也未能有效刺激经济。人们收入停滞,没有钱消费,导致总需求不足,物价持续下跌,形成通缩的恶性循环。

2022年,通胀罕见地回到了日本,消费者价格指数一度超过央行2%的目标。但当前物价上涨很大程度上由外部成本推动——俄乌冲突扰乱了全球粮食和能源市场,日元长期处于低利率环境下的深度贬值进一步放大了进口成本。
这种"输入型通胀"并未伴随强劲的国内消费需求,反而侵蚀了民众的购买力。咖啡馆老板泽田女士的经历就是缩影:面对不断上涨的原材料成本,她尝试使用更便宜的食材、缩短营业时间,最终不得不提价,经营依然艰难,最终将生意转为流动摊位以节省租金。

日本拥有全球最低的失业率之一,每100人中只有两三人失业。通常劳动力短缺会推高工资,但在日本,极低的失业率与停滞的工资增长反常并存。在超过5800万公司雇员中,近四成是"非正规雇员",即非永久性全职员工。
对企业来说,永久雇员是固定成本难以解雇,而临时工提供了灵活性,便于在经济不景气时调整人力成本。
IT专业人士高桥在海外学习工作八年后返回日本,惊讶地发现物价上涨了许多,目前他同时做着几份零工。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平均实际工资几乎原地踏步。

2025年10月,高市早苗成为日本首位女首相,上任后将经济置于议程首位。其核心策略"高压经济"旨在通过扩张性的财政和货币政策增加总需求,包括为家庭提供电费和燃气费补贴、儿童现金补助,并暂时取消了实施50年的临时汽油税。
政府还计划大幅增加国家主导投资,聚焦人工智能、半导体、造船和食品科技等17个战略领域,目标是抢占全球30%的AI机器人市场份额。这些举措初期带来一些积极迹象:连续六个季度经济增长,股市创下历史新高,出口连续多月增长。

然而复兴计划正面临严峻的内外挑战。外部方面,中东紧张局势升级推高了油价,迫使政府在取消汽油税仅八周后重新实施补贴;中日关系处于低点,中国对日本海鲜的进口限制重创了相关行业;而高市早苗承诺向美国投资5500亿美元,可能导致资本外流,进一步给日元带来贬值压力。
内部方面,日本央行面临加息以对抗通胀的压力,2025年12月已将利率上调至0.75%,为三十年来最高,更高的利率将增加房贷和企业贷款成本,可能抑制消费和投资。

更根本的问题是资金从何而来。为资助庞大支出计划,政府计划发行近30万亿日元国债。日本已是全球负债最重的国家之一,政府债务占GDP约240%,在发达经济体中最高。持续的巨额支出可能危及财政可持续性。
与此同时,政府一方面希望提升劳动力参与率,另一方面却在收紧移民政策,大幅提高了外国企业家签证的最低投资门槛,在严重劳动力短缺的背景下可能产生负面影响。

日本已与经济停滞斗争了三十年,其间虽有过短暂复苏但往往难以持续。如今物价、工资和出口数据似乎指向新的反弹,但这预示着可持续的长期增长,还是仅由领导层更迭带来的短暂增益?民众信心依然脆弱——一项政府调查发现,超过六成公民最担忧财务安全和未来前景。
尽管首相上任初期出现了短暂的消费回升,但随后消费再次陷入停滞。经济的真正复苏,最终取决于民众的钱包是否鼓起来,以及企业是否愿意将利润转化为员工薪资。高市早苗的"高压经济"是一场豪赌,其成败不仅关乎政策本身,更在于能否打破持续三十年的通缩心态和结构性僵局。
粮食和能源全靠进口、人口连降十多年、产业链持续外迁——这些根子上的问题,不是发几万亿日元红包能补上的。日本经济的未来,仍在迷雾中等待清晰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