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坚持其“美国优先”战略,他在竞选时主张将资源集中于国内建设。他认为长期的海外军事介入浪费了数万亿美元,呼吁停止旨在使他国“政权更迭”式的战争。
此外,特朗普在竞选时以及刚重返白宫时,一直注重塑造其和平缔造者形象。特朗普曾公开宣称自己是“唯一没有发动新战争的总统”,他多次表示要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他对诺贝尔和平奖有很强的“执念”,2024年竞选期间及2025年开启第二个总统任期后,他声称自己为和平做出了巨大贡献。特朗普多次宣称自己平息或阻止了“八场战争”(包括印度、巴基斯坦等地的冲突),认为自己是历史上最应获得该奖项的人之一。他甚至曾致信挪威首相,抱怨未获奖是因为挪威的决定,并以此为由调整对某些国际事务的态度。在2025年10月诺贝尔和平奖揭晓并授予委内瑞拉反对派领导人马查多后,特朗普虽未直接获奖,但强调马查多致电称“接受奖项是为了向特朗普致敬”,并继续高调展示其所谓的“调停战绩”。

特朗普虽未能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但他却一直在渲染他的和平政绩,并以此作为竞选筹码,作为与其政治对手竞争的重要筹码,以争取更多美国民众对他的支持。
然而,媒体最新报道的报道称,特朗普在近期采访中否认他曾承诺“不发动战争”,而是强调建立强大军队是为了“阻止战争”。同时,还有媒体指出,特朗普执政后的实际军事行动(如针对伊朗的打击计划)与竞选时的反战言论存在反差,引发了关于其是否背弃承诺的争议。
实施上,美国国内存在大量指责特朗普违背“不发动战争”承诺的声音。这种批评不仅来自民主党,而且,在共和党内,也有部分议员、保守派媒体人,以及普通民众,主要围绕其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展开对特朗普的谴责,声讨他违背不发动战争的承诺。
比如,有多名民主党议员(如伯尼·桑德斯、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等)及部分共和党议员(如托马斯·梅西、沃伦·戴维森等)指责特朗普未经国会授权发动对伊朗的空袭,违反宪法且背离竞选时“不卷入海外冲突”的承诺。众议院甚至以215比208通过决议谴责其战争权力滥用。
再如,在保守派与MAGA阵营内部,甚至出现了特朗普的核心支持者群体的分裂。前首席战略师史蒂夫·班农、右翼媒体人塔克·卡尔森以及前共和党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等人公开批评特朗普政府背离“美国优先”和“不再发动新战争”的承诺,认为这将导致美国陷入无休止的战争并损害国内经济。

又如,美国公众出现了抨击特朗普的强烈舆论。多项民调显示,多数美国民众反对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担忧战争推高油价、增加生活成本并造成美军伤亡。年轻人和独立选民的反战情绪尤为强烈,认为特朗普将国家拖入了本可避免的冲突。
然而,特朗普却为自己辩解,他否认曾做出“不发动战争”的绝对承诺,他辩解称,他自己主张建立强大军队是为了阻止战争,并强调不喜欢“无休止的战争”,他还指责批评者误解了他的立场。其实,特朗普是试图重新定义其承诺,但是,美国国内跨党派的批评声浪表明,许多选民和政治精英皆对其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的确是违背了竞选期间塑造的“和平总统”形象,没有兑现他的承诺。
那么,为什么特朗普要创新定义他在竞选时“不再发动新战争”和“不卷入海外冲突”的承诺呢?
第一,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发动对伊军事打击,其直接目的是服务于中期选举与巩固其基本盘。
这被称为是特朗普发动对伊战争的直接动力,特朗普面临支持率徘徊和中期选举的压力,急需通过外部军事行动转移国内矛盾并展示“强硬领袖”形象。特朗普试图通过打一场低成本、短周期、高效益的对伊军事打击来迫使伊朗屈服,并让美国能掌控伊朗的石油资源等。他设想美国对伊军事打击,会使伊朗和委内瑞拉一样,出现了代理人政权,听从美国的政策主张。

所以,特朗普设想这美国将会“赢麻了”:一是他可以制造“胜利”政绩,渲染美军的战绩。特朗普期望通过一场低成本、短周期的空袭迅速迫使伊朗屈服,从而在中期选举前拿出一份合格的“成绩单”,扭转其在国内的政治劣势;二是以对伊的战果来巩固MAGA基本盘。通过展现对伊朗的强硬态度,取悦其核心支持者(保守派和反建制派),即便国内主流民意反对,只要基本盘支持即可维持政治生命;三是通过对伊军事打击来转移国内危机。在美国经济面临“滞胀循环”难以通过常规手段解决时,特朗普试图通过军事外交手段破局,将民众注意力从国内经济问题转移到外部冲突上 ,如果能像控制委内瑞拉的能源一样控制伊朗的石油资源,那就更好了,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美国的经济困境。

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很善于算计经济利益,对于他来说,战争也是经济博弈,是获利的重要手段,他发动对伊军事打击,计算的是能源控制与对美国国内产业的输血。
所以,特朗普很擅长于将战争与经济利益紧密挂钩,特别是在能源领域。他试图通过打击伊朗,控制伊朗的能源经济,以此来操控油价,以利好美国的页岩油。他发动战争,是想通过加剧中东紧张局势推高国际油价,直接利好美国本土的页岩油产业(如得州和北达科他州的能源产业),从而巩固特朗普的政治基本盘并刺激相关经济部门。
此外,他还想通过对伊军事打击,以争夺能源通道的控制权。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展开博弈,特朗普幻想着若能将伊朗打屈服,美国加可以通过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来确保全球能源命脉掌握在美国及其盟友手中,以防止伊朗利用海峡封锁能力作为谈判筹码,并通过加强对海湾国家、委内瑞拉、伊朗等国的石油资源的控制,掌握对付中俄、遏制欧洲的重要的一张牌。
第二,对伊军事打击将其经济利益的掠夺与地缘战略紧紧捆绑在一起:特朗普的根本目的是维护美元霸权与中东主导权。
从更宏观的战略层面看,特朗普发动对伊战争,其根本目的是维护美国在全球特别是中东地区的霸权地位,以此来维护其美元霸权,保证“美元-石油体系”正常运转,以此来化解美国的巨大债务危机。
美国依靠其军事霸权、金融霸权和科技霸权维持其在世界上的霸权地位,这是一种三位一体的霸权机制。美国通过军事强制力保障安全秩序,依靠金融主导力(美元 + 制裁)收割全球财富并转嫁风险,并依靠科技垄断力掌控核心产业链与规则。三者互为支撑形成闭环,使其能以较低成本维持全球主导地位。
首先,在这三位一体的霸权机制中,军事霸权是硬底座。全球约 80 个国家分布着 800多个美军军事基地,美军拥有最强投送能力与核威慑,以此来直接保护能源通道、盟友体系及金融/科技利益,对不服从者实施武力威慑或干预,甚至发动侵略。
其次,金融霸权是美国霸权机制的“造血机”。美元占全球外汇储备的约 60%、贸易融资的约 80%,美国依托“石油-美元体系”及 SWIFT/CHIPS 结算系统,美国可低成本融资、转嫁通胀,并将美元结算体系武器化并实施长臂管辖制裁。所以,美国虽然陷入了巨大的债务危机,却能可以通过印钞来释放甚至转移其危机,维持美国财政和金融的正常运转。
再次,科技霸权是美国维持其霸权地位的“护城河”。美国在芯片、AI、互联网规则等关键领域占据源头创新与标准制定权,通过技术封锁(如实体清单等)遏制对手升级对他国的遏制机制,以确保其高附加值利润能回流并维持其军事装备代差优势,维护其金融霸权能正常运行。

美国的这一三位一体的霸权机制是具有一种“闭环效应”:军事霸权保护美元地位,增加美元收益,并供养高科技研发与庞大的军费支出,以保证其科技优势,并巩固军事与金融的领先地位,而三者相互强化,缺一则体系承压。
具体看,在军事层面上,美国的军费超 9000 亿美元(2026 年),其航母战斗群与全球基地网确保美国能“随时介入”,为其对他国的资源控制和维持其盟友体系提供终极担保。在金融层面上,美国利用美联储政策周期收割全球资产,并通过制裁切断他国美元通道(如伊朗案例),迫使各国持有美债回流资金,美元霸权其实就是一种掠夺利益的机制,美国一直在耍着利用美元收割他国的肮脏而露骨的损招。在科技层面上,美国掌控着互联网根服务器、高端芯片设计与制造设备等,以“国家安全”为由限制技术扩散,维持产业链顶端垄断利润,并以政治策略来干扰科技竞争规则,试图维护美国在科技领域的领先地位。

然而,随着美国步入衰退的阶段,近年来,随着多极化发展趋势加速、去美元化尝试及技术方面的扩散,美国这三位一体的霸权机制的稳固性正面临成本上升与替代方案涌现的挑战,美国面临霸权地位衰落加速的危险困境。
在此时,特朗普已经无法再坚守他竞选时的诺言,当美国的三位一体霸权机制遭受冲击时,特朗普不得不重新定义他竞选时的承诺,改变他“不再发动新战争”和“不卷入海外冲突”的承诺。
特朗普先是找“软柿子”下手,对委内瑞拉进行打击,搞军事施压,接着,出动特种部队,绑架了委内瑞拉的总统马杜罗及其妻子,逼委内瑞拉的代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接受美国的政策立场,美国进而控制了委内瑞拉的石油资源。特朗普完成了一次成功的“速决战”,他如意地控制了委方的石油资源,于是,这一“成功”让特朗普增加了自信,也变得更乐观,更狂妄,更相信美国的军事力量无人能敌。于是,他与内塔尼亚胡携手,发动对伊军事打击,特朗普想得很美,他相信美国一定能重演对委内瑞拉打击的大戏,利用“斩首行动”逼伊朗屈服,美军可以再打一次“速决战”来获得“胜利”,以掌控伊朗的石油资源。

显然,特朗普想得很美妙:
其一,以此来控制中东,保卫美元霸权。特朗普挑起对伊战争,其根本目的就是用美军来保卫美元。美国通过美元和美军支撑其霸权地位,打击伊朗是为了防止其中东挑战者地位动摇美国的金融霸权。在他看来,若能把伊朗打服了,美国控制了伊朗的石油资源,就能强化“美元-石油体系”,美国便可以控制中东,海湾国家就会完全听美国的,到时,保证美元霸权的运行机制就无用担忧了,美元-石油体系是20世纪70年代美国与沙特阿拉伯达成的石油贸易美元结算体系的协议确立的,美元作为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石油交易的唯一计价货币,推动美元成为全球主要储备货币。该体系形成于1973年石油危机后,沙特将石油收入投资美国国债以换取军事保障。而现在,这一体系正遭受严重冲击,特朗普发动对伊军事行动,就是为了维护这一体系。

其二,通过打服伊朗,瓦解“抵抗之弧”。特朗普受以色列战略需求的影响,同时,或许他也是为了迎合美国犹太超级财团的诉求和需要,因而,发动对伊战争,意图削弱乃至消灭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及其支持的代理人网络(如真主党、胡塞武装),以扫清以色列称霸中东的障碍,并重塑美国在中东的安全架构,美国若能控制中东,便能在很大程度上控制国际能源大局,这便是遏制中俄的重要手段。所以,特朗普试图通过“斩首行动”和加强对伊军事打击,初期是想推翻伊朗现政权,或至少实现“事实上的政权更迭”,试图复制在委内瑞拉或利比亚的模式,扶持亲美政权,从而彻底消除伊朗对美国中东利益的挑战,后来,想通过军事加压与升级制裁,打垮伊朗的能源经济,让伊朗出现伊朗政府不可控的乱局,美国乘机扶持新势力。

然而,特朗普出现了战略误判,使对伊“速决战”演变为长时间的“消耗战”,特朗普进退两难。
包括美国军事战略专家在内的多方评论指出,特朗普在这次对伊军事行动中,缺乏长期战略,更多是一种基于商人思维的短期赌博策略。
首先,特朗普的对伊军事打击缺乏长期规划。特朗普抛弃了以往美国对伊朗“胡萝卜+大棒”的长期战略,转而采取“打完就撤”的虚无主义战争逻辑,仅仅是设想美军能像打击委内瑞拉一样能打服伊朗,未为“消耗战”和战后秩序做好充分准备,其次,美方出现情报与战略误判。美国方面过度迷信“斩首行动”的威力,低估了伊朗政权的韧性和社会动员能力,导致战争陷入消耗战泥潭,与其最初“速战速决”的预期背道而驰。
结果,当伊朗政权没有更迭,当美国的代理人没有出现,当伊斯兰革命卫队没有被打垮,当伊朗政权顺利交接并坚持其更强硬的对美立场时,尤其是当伊朗武装力量能非常强硬、非常有效地展开对美国的反击时,特朗普陷入了困境:、
若美国继续加强打击,一方面,仅仅维持空中打击,其边际效应已经快玩完了,伊朗绝不会屈服;另一方面,若要加强打击,除非发动对伊朗的地面战争,包括夺取军事战略要地格什姆岛和能源经济命脉哈尔克岛,但是,地面战争一旦爆发,美军将可能陷入一场持久的战争,再次陷入难以自拔的战争泥潭之中。精于算计战争利益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敢冒此风险吗?
此外,若是选择从战场上撤离,走回谈判桌,那么,特朗普必须找到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台阶下,以便能再次渲染“美国赢麻了”,因而,开始撤军,重回谈判桌,争取以非军事手段解决冲突。有一种观点认为,特朗普可能会令美军出动重型轰炸机,打击伊朗镐山的地下核设施(伊朗方面称,镐山根本就没有核设施,美国是在找侵略的借口),只要轰炸实施了,特朗普才不管镐山是否有核设施,以及是否在打击击毁核设施,只要能让特朗普有理由宣称伊朗的核设施已经被美军在轰炸中摧毁了,特朗普便可以再次宣称“美国赢了”,他还可以达成“胜利颂歌”,并宣布“伊朗输惨了”,“要求谈判了”,于是,特朗普有了一个坚固的台阶可以让美军撤离,让谈判团队奔赴伊斯兰堡,或安卡拉,与伊朗展开会谈。

然而,特朗普要走这一步,麻烦不少:
一是没有实际打赢,却宣称美国“赢麻了”,这终究骗不了人,若谎言被揭穿,在中期选举中就有大麻烦了;
二是若没有能真正击毁伊朗核设施,对于美国和以色列来说,毕竟是大患,特朗普心里不安;
三是美军若实施对镐山的轰炸,伊朗方面早就发出警告,伊朗将对美国及其盟友的所有利益实施打击报复,所以,伊朗的反击必然是更加严厉和激烈的,到时,冲突蔓延将升级,中东彻底大乱,霍尔木兹海峡封锁更严,美国中东的盟友,尤其是海湾国家,可能会减少甚至停止购买美国国债,减少对美投资,减少与美国高新技术公司的合作,甚至美国政府、军队和企业在中东的机构、实体、项目等皆会遭受伊朗的袭击,特朗普政府能承受得了吗?

四是美国在中东的影响力若减弱,因不能打服伊朗而退让谈判,那么,美国的海湾盟友就不会再想着依靠美国作为安全保障了,海湾产油国的能源贸易结算将不会在坚守美元结算,到时,日本、韩国等,也不会在积极购买美国债券,也不会重视对美的投资,到时,美元霸权将彻底崩塌,结果是,美国巨额的债务(亿)危机将可能爆雷,美国的加速衰落可能比当年的大英帝国还惨。

所以,特朗普现在已经陷入困境,他的战争逻辑使他为了维护美国霸权而发动对伊战争,同样,当他陷入对伊的战争泥潭时,他的战争逻辑也使打也不是,退也不行,进退两难,困境严峻。特朗普发动对伊战争的直接目的是维护中期选举的政治利益,并试图掠夺伊朗的石油资源,以维护美元和中东霸权为战略目标和根本目的,然而,当美军陷入与伊朗的“消耗战”,并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时,也是面临着如何才能更有效地维护美国金融霸权,避免美国巨大的债务危机爆雷的两难困境,特朗普已经使美国陷入了长期的地缘政治和经济消耗之中,他下一步将如何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