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6月16日,对于生活在内蒙古牙克石红旗沟的知青们来讲,注定是一个充满血雨腥风的不眠之夜。 那个夏夜,农场宿舍的灯光在土枪轰鸣声中逐一熄灭,菜园里的血迹混着雨水渗进黑土地,26条生命在酒精催化的暴行中戛然而止。 红砖垒砌的宿舍区里,于洪杰把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酒气熏天的青年们盯着墙角那杆自制土枪,枪托上还沾着白天打鸟时的羽毛。 这个从小被父母送去农场"改造"的顽劣子弟,此刻正用刀尖挑着煤油灯芯,火苗在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里跳动。 宿舍外,70岁的看门人老李刚端起搪瓷缸,就听见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厨房案板上的菜刀不见了。 2岁的妞妞哭闹着要找妈妈,她不知道那个总给她糖吃的阿姨,此刻正蜷缩在柴房角落。 韩立军踹开女知青宿舍门时,窗台上的铁皮闹钟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17个年轻姑娘被赶到仓库,有人悄悄把发卡藏进袖口,想着或许能划开绳索。 场部菜园的篱笆被撞出个大洞。 幸存的女知青踩着露水跑过菜地时,豆角藤蔓勾住了她的裤脚。 沾满泥点的解放鞋在石子路上打滑,她不敢回头,直到看见派出所的红灯笼在山坳里摇晃。 6月17日的阳光照在农场门口,警察的胶鞋踩过还没干涸的血迹,走向那间飘着酒气的宿舍。 审判庭的玻璃窗映出于洪杰空洞的脸。 他辩护时反复念叨"场主不给返城指标",却避谈那个被他用土枪指着的小男孩。 同期案卷里,"二王案"的通缉令还贴在派出所墙上,干警们对着两份卷宗叹气。 7月的政法工作会议上,有人把红旗沟的照片拍在桌上,烟灰落在"从重从快"的文件标题上。 我认为这起案件留下的警示,藏在那个逃脱的发卡和未响的闹钟里。 当社会转型期的焦虑找不到出口,当青年的迷茫遇上管理的粗放,暴力就容易在酒精和群体狂热中滋生。 后来的"严打"虽然震慑了犯罪,但菜园里那片被血浸染的黑土地,始终在提醒我们要听见角落里的叹息。 仓库的门锁后来被换成了新的,但人们路过时总会想起那个藏发卡的姑娘。 她后来成了心理医生,诊室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夏夜的菜园里,豆角藤蔓缠绕着半截生锈的发卡。 去年有个年轻人来咨询,说工作不顺想发泄,老医生递给他一盆豆角苗,"你看,再深的根,也得顺着架子长才不会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