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没有感觉, 现在的钱越来 越难挣? 说真的,以前也不是多容易,但总觉得“有奔头”。不管是打螺丝,还是跑业务,月底那叠钞票揣进兜里,沉甸甸的,能闻见汗味儿,也闻得见希望。下顿馆子,买件新衣裳,给孩子添个玩具,心里是踏实的。现在呢?钱好像变成一种很轻、很飘的东西。还没焐热,它就哧溜一下——从燃气费、水电费、孩子辅导班的扣款短信里溜走了。回头看看,就剩下点儿碎银子,叮当响。 我有个朋友,开小馆子的。他说现在客人消费都很理性了。“不是大家抠门,”他擦着桌子,慢悠悠地说,“是钱金贵,人人都尝出味儿来了。”这话实在。钱的金贵,不在它多厚,而在它经不经花。去趟超市,随便装装,一两百没了。商场里拿起件普通衬衫,瞄一眼吊牌,又默默挂回去。那种感觉,像心里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 挣钱的门路,好像也变窄了。以前总觉得东边不亮西边亮,总有个缝能钻。现在呢,四面八方都是墙。年轻人卷学历,中年人保岗位,人人都像在走一根细细的钢丝。底下看着的人喊“加油”,可自己知道,一阵小风过来,心里就晃得厉害。我有时候晚上刷招聘信息,那些要求看得人头昏眼花,薪水却含蓄得像害羞的大姑娘。心里想说:这得是孙悟空,才能拿下这个蟠桃吧? 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吗?那也不是。 奇妙的是,人这种生物,最能适应。钱难挣了,大家对“好日子”的定义,好像也悄悄地变了。周末不一定非要去网红餐厅排队,一家人去河边公园搭个帐篷,孩子跑,大人笑,阳光免费,快乐也真实。朋友聚会,从下馆子挪到了家里,炒几个拿手菜,围着茶几聊天,笑声把天花板都快掀了,那亲热劲儿,是饭店里换不来的。钱紧了,人情反倒显得更浓、更暖了。 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忽略的东西。比如菜市场傍晚的折扣,比如自己修好一个水龙头的成就感,比如一本从朋友那儿传阅来的旧书。这些东西不费钱,却费心,费时间。而时间和心,在过去那个狂奔的年代里,我们好像大方得很,随手就扔了。现在把它们捡回来,一点点擦亮,竟觉得格外踏实。 老话说,晴天修屋顶。可大多数人,包括我,都是下雨了才想起屋子漏。现在这场“雨”,下得绵长,下得广泛,逼着大伙儿都蹲在屋里,叮叮当当地修补。补的是口袋,好像也在补心里的一些窟窿——关于欲望,关于焦虑,关于无穷无尽的比较。 钱难挣了吗?难。 可日子还在过,而且得想办法过出点滋味来。就像我老妈常说的:“钱是圆的,它会滚。” 以前它滚得快,我们追着跑,气喘吁吁。现在它滚得慢了,甚至偶尔要停下来等等我们。我们也可以喘口气,看看路边的野花,和一起赶路的人,相视苦笑一下,然后搭个伴,继续往前挪。 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吧。它从来不是轻松的冲刺,而是一场漫长的徒步。以前是下坡,觉得轻盈;现在是上坡,感到沉重。但每一步,都算数。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涩,好像慢慢化开了。变成一种很熟悉的滋味——就像茶喝到第三泡,不那么浓烈了,但喉间的回甘,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