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夜班员都知道。只要后半夜没车了。却有车开进来加油。就别问加多少。就别盯着车牌看。看了就会发现车牌是模糊的。 这天我值大夜，三点多的风刮得加油机的灯晃来晃去，值班室的空调嗡嗡吐着热风，我正揉眼睛打盹，突然听见轮胎压碎石子的嘎吱声，一辆黑轿车悄没声滑进来，停在最偏的那个机位。我赶紧站直，没敢抬眼瞅车牌，麻溜抄起油枪走过去。 刚碰到加油口的金属盖，指尖突然一凉，那盖子像在冰窖里泡了半宿，我咬咬牙插好油枪，按下启动键。油枪嗡嗡转的时候，我余光瞥见副驾坐着个穿红棉袄的小孩，正支着下巴盯着我看。我不敢转头，脑子里突然跳上周六妈给我寄的红围巾，也是这扎眼的红，走神的功夫，油枪“咔哒”跳了。 车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吠，我刚要拔油枪，后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递出一张十块纸币，纸潮乎乎的，像是被夜露浸过。我没接，抬手指了指加油机上的二维码，过了两秒，扫码提示音才慢悠悠地响了。 车发动的时候，我忍不住瞟了眼车牌，果然模模糊糊的，像被哈了层热气。车开出去没十米，我突然想起那个小孩，忙转头看后视镜，只剩漆黑的路，风卷着落叶打在加油机上哐哐响。 我蹲下来擦脚边蹭到的油迹，突然发现地上有个红绳结，和小孩棉袄领口的一模一样。攥在手里硬邦邦的，像是冻了很久。后来我把结塞在值班柜的抽屉最底层，再没见过那辆车。 其实那天我后来翻了监控，画面里只有空荡的机位，连个车影都没有。你说，会不会是我困狠了眼花？还是说，真有谁，只是想找个亮堂点的地方，留个没说完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