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极限究竟有多大？
长江浩荡，奔流不息。在激流深潭之中，曾潜藏着一种名为鱤的巨鱼。它身躯修长，鳞光闪烁，性情凶猛，以吞食小鱼为生。清代的渔人提起它，神色总是复杂，既有畏惧，又含贪欲。乾隆年间，江宁府曾捕获一尾巨鱤，长两丈，重三百余斤。鱼上岸后仍奋力挣扎，尾鳍拍击地面，声如闷雷，引得众人围观，啧啧称奇。一位老者抚须长叹：“此鱼寿恐不下百年。”其眼浑浊，似含千年幽怨，直视众人，令人不寒而栗。

消息传开，地方官吏闻风而至，欲将其献给上司。渔人起初不舍，终在银钱与恐吓之下妥协。巨鱤被抬上官船，置于水箱运走。途经燕子矶，江风骤起，船身剧烈颠簸，水箱崩裂。巨鱤趁机跃入江中，激起冲天水花，转瞬即逝。船上官吏面如土色，而岸边的渔人，却暗自窃喜。敢于在长江中存活千年的生灵，岂是人力所能拘束？

鱤鱼在清代尤盛，渔民虽知其凶猛，仍冒险捕捉，因其肉质细嫩，富户争购，价格数倍于寻常鱼类。每逢春季，鱤鱼逆流而上产卵，渔民便结队布网。网中之鱼拼命挣扎，常撞破渔网，伤人无数。而被捕获的，则被迅速运往城中，成为达官显贵席上的珍馐。

光绪末年，一位来华考察的西洋学者，目睹渔民捕获鱤鱼，惊叹不已，正欲绘图记录，那鱼突然暴起，一口咬住他的手指，鲜血直流。学者不怒反喜，连呼：“完美！凶猛的标本！”后来他在游记中写道，中国人称此鱼为“水中之虎”，实至名归。

民国以来，长江航运日益繁忙，水质渐浊，鱤鱼踪迹日稀。至新世纪，已难觅其踪。偶有老者提及，年轻人多以为是妄言。巨鱤已成传说，只在泛黄的县志与老人的回忆中残存。如今，人们站在长江大桥上，俯瞰浑浊江水，谁还记得那曾经纵横江底的银色巨影？钢铁轮船的轰鸣，早已盖过了大鱼翻腾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