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家的厕所堵了。
维修师傅上门，忙活了半小时，连洗手台下水慢的小毛病都顺手修通了。干活时，他在鞋外套了鞋套，在地上铺了自带的塑料布，完事后把溅出来的水擦得干干净净。
结账时，他要价120元。女人递过去200，说大冷天的，不用找了。师傅愣了下，赶紧翻口袋找零，被女人按住了手：“就当辛苦费。”
师傅攥着钱，嘴唇动了动，最后连着鞠了好几个躬才走。
过了一会儿，女人下楼去小区门口吃饭。刚出大门，就在李家馒头车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藏蓝色背影。那身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她记得，师傅进门时特意把破洞往袖子里缩了缩。
师傅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数了三遍才递过去，买了四个白面馒头。连五毛钱一袋的咸菜都没舍得买。
女人放慢了脚步。师傅把馒头往怀里一揣，缩着脖子往小区西北角走去。那里有排废弃的快递柜，背阴，风口大，平时没人愿意去。
她跟了过去。拐过墙角，她看见墙根蹲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小学校服，鼻子冻得通红。孩子看见师傅，嗖地站起来，脆生生喊了声：“爸！”
师傅赶紧从怀里掏出馒头，还冒着热气，递了两个大的给孩子。
女人忽然想起，修马桶时师傅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按掉了。后来趁换工具的间隙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乖啊，爸这单马上干完，马上带你买吃的，你再在那待会儿，别乱跑。”
她当时以为孩子在家等着，没想到，孩子就在这风口里。
她正准备上前，听见孩子轻轻拽了拽父亲的衣角，小声说：“爸，馒头我们分着吃就行。我不饿，你多吃点。”声音软糯，却像一根针，扎进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女人转身就走。她去了包子铺，要了两屉酱肉包、四杯热豆浆，又装了两个流蜜的烤红薯，还顺路买了两盒热小米粥。两手拎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往回走。
离老远就看见，师傅把自己身上的工装脱下来，严严实实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只穿件薄毛衣，后背冻得缩成一团。孩子要把衣服还他，他摆手：“爸不冷，刚才干活出了一身汗。你穿着，别冻感冒了。”
女人走过去时，师傅愣住了，赶紧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往身后藏，脸一下子红了：“妹子，你咋来了？是不是马桶还有问题？我这就上去修，不收钱！”
孩子也往父亲身后躲了躲，小声喊了句“阿姨好”。
女人把东西放在地上，笑着说：“马桶没事，通得特别好。我刚才下楼吃饭，正好碰见你们。大冷天的，光吃馒头哪行啊，这些都是热的，趁热吃。”
师傅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刚才给的钱都够多了，我咋能再要你东西……”
她把东西放稳，往后退了两步：“拿着吧。你顺手帮我通了下洗手台，省了我好几十呢。就当是谢礼。再说，孩子长身体，光吃馒头营养跟不上。”
没等师傅再开口，她转身就走了。
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孩子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阿姨，包子特别香，谢谢您。”
她没有回头。
走到单元楼下，一阵风吹过来，刮得脸有点疼。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却觉得心里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