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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最后的嘱托 当天夜里,咸丰单独召见了肃顺。 刘福安去传话的时候,肃

第43章 最后的嘱托

当天夜里,咸丰单独召见了肃顺。

刘福安去传话的时候,肃顺在东偏殿跟端华、载垣商议辅政章程的事。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摊着七八张纸,墨迹未干,全是载垣白天起草的条款。肃顺拿着笔,一条一条地改,改到第五条的时候,刘福安推门进来了。

“肃大人。”刘福安躬着身子,声音很低,“皇上召见。”

肃顺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像一只黑色的眼睛。他没有抬头,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两秒,然后放下笔,把桌上那些纸收拢,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端华和载垣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肃顺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石青色的袍子,没有花纹,腰上系着素带,这些天他一直穿着这一身,没换过。

“你们先回去。等我回来再说。”

端华和载垣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肃顺跟着刘福安往正殿走。夜风很冷,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地上忽长忽短,像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蠕动。

肃顺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咯吱咯吱,一声接一声。刘福安举着灯笼在前面带路,步子碎而急,灯笼里的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差点灭了。他连忙用手拢住,火苗又直起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正殿的门半掩着。里面很暗,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线。刘福安推开门,躬着身子退到一边。肃顺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殿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以前这里总是有人——太医、太监、宫女,进进出出,从来没有断过人。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咸丰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肃顺的心跳了一下,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皇帝单独召见他,不是第一次,可这一次,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跪在床前。

咸丰靠在枕头上,脸上盖着一层昏黄的光。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窝深深地凹进去,颧骨突出来,整张脸瘦得剩一层皮绷在骨头上。

他的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得很慢,很慢,慢到肃顺以为他已经咽气了。他还在喘,每喘一口气,喉咙里都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痰堵住了的声响。

肃顺跪着,没有出声。他等着。

咸丰没有马上说话。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他的手指在动——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枯瘦如柴,指甲发青,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那根食指在被子上一下一下地敲,很慢,很轻,像在数着什么。肃顺盯着那根手指,盯了很久。咸丰没有睡着,他在想事,在想怎么开口。

殿里的蜡烛烧了一会儿,灯芯歪了,火苗跳了两下,暗下去。肃顺没有动,咸丰也没有动。蜡烛就那么暗着,暗到只有一点蓝幽幽的光,像鬼火。过了一会儿,灯芯自己正过来了,火苗又蹿起来,屋里重新亮了一些。

咸丰终于开口了。

“肃六。”

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肃顺往前挪了挪,跪得更近了些。

“臣在。”

咸丰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像蒙了一层灰。那层灰底下,有一种东西——不是信任,不是嘱托,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溺水的人把最后一根浮木推出去,说,你替我抓住。

“朕把江山托付给你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他喘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的痰音更重了,呼噜呼噜的。

“载淳年幼,你要好生辅佐。别让他走朕的老路,别让他像朕一样……”

他没说完。眼眶红了。那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水光,在烛光下闪了一下,然后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鬓角里,淌进枕头上。

肃顺跪在地上,眼眶也红了。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朝堂上,他跟人吵架,拍桌子,骂人,从来不红眼眶。在刑场上,他监斩,看着人头落地,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这会儿,他忍不住。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最真实的恐惧。咸丰怕。怕死,怕儿子当不好皇帝,怕江山毁在自己手里。他把这些怕,一股脑全倒给了肃顺。

肃顺伸出手,握住咸丰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没有一丝温度,像握着一块冰。他握得很紧,两只手一起握住,像要把自己身上的热气全传过去。

“皇上放心。”他的声音发颤,“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八个字,他说得很重。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拔不出来。

咸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感激,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不放心,也许是无奈。他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