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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皇汉爱国”的悖论! 有位朋友,家里的族谱能追溯到洪武年间,祖上没出过关外。

论“皇汉爱国”的悖论!

有位朋友,家里的族谱能追溯到洪武年间,祖上没出过关外。每回喝多了,就爱讲“咱们纯血汉人”如何如何。可巧的是,他娶了个满族媳妇,婚礼上对着老丈人,这套嗑儿就咽回去了。酒醒时,他也承认:“在家里搞‘驱逐鞑虏’,那是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这便是头一个悖论:嘴上说的是纯度,过的日子却是混的。

你去翻翻这些朋友的食谱——火锅涮的是当初西域传来的蘸料,烤的是美洲来的地瓜,就着中亚的胡饼,喝的是源自西域的葡萄酒。吃完抹抹嘴,上网发帖:“胡人饮食,乱我华夏根本!”这画面,好比住着钢筋水泥的房子,用着德国下水道,刷着苹果手机,偏要说自己过的是三代以上的日子。契丹人、女真人的血,早就在不知哪一代祖宗那里汇进来了;西域的香料,印度的佛教,也早就成了我们日常的一部分。所谓“纯粹”,不过是把两千年的来来往往,硬塞进一个自己画的圈圈里。你越用力画这个圈,圈外的世界就越大,直到把你自个儿围成一座孤岛。

于是有了第二个悖论:越是强调“我们”,越是把自己划进了小圈子。

祖宗的东西,本来是大江大河,不断有支流汇入。你非要从中舀出一勺,说“这才是真水”,那么剩下的浩瀚江流,反倒成了“外来”的了。岳飞是民族英雄,但他背后的“精忠报国”,是整个宋代文明共同体的精神,不是哪一族的专利。文天祥的《正气歌》,那股浩然正气,也早就超越了族群的界限。你把这份遗产无限提纯,提一次,就少一分;提到最后,手里只剩一粒结晶,却以为握住了整个江山。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第三个悖论:用一种狭隘的方式去爱,反而让所爱之物变得面目可疑。

有个词叫“低级红高级黑”。你说你最爱长城,然后宣布长城以外的土地都无关紧要——这哪里是爱长城,这是拆长城。你说你最敬孔子,然后宣布孔子以后的学问都是歪门邪道——这哪里是敬孔子,这是把孔子做成了标本。真正的爱国者,比如抗战时期的战士,他们捍卫的是脚下的土地和父老乡亲,不分这族那族。东北抗联里,有汉人、有朝鲜人、有满人,杨靖宇将军麾下,各民族的好儿郎一起爬冰卧雪。那才是厚重的爱。而那种在网络上用放大镜检查每个人血统的爱,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太阳一晒就干。

说到底,这些朋友的问题出在这儿:把历史的果核当成了种子,以为种下去还能长出原来的树。

五胡乱华、蒙元、满清,这些不是“中断”,而是文明自身的免疫反应和更新过程。契丹的鞍马、女真的海东青、蒙古的铁蹄、满洲的弓马,一次次冲击,一次次融合,才淬炼出后来那个能挺过无数劫难的文明。黄河九曲十八弯,不是因为每一段都是直的,恰恰因为它在不断拐弯中积蓄了力量。你想把黄河拉直?那它就不是黄河了。

有一次路过洛阳,看见汉服姑娘和藏袍游客在一碗胡辣汤摊前聊得热闹,回族老板娘用三种方言招呼客人。这画面的生命力,不在谁的衣裳更“正统”,而在那一口热汤里融了千年百味。

真正的爱,是敢让所爱之物见风见雨、经寒历暑的。那些恨不得把国宝锁进真空箱子的“爱”,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扼杀。我们这个文明最大的本事,恰恰是把各路食材炖成一锅好汤——你现在要把它捞干净,那还剩什么呢?

剩一锅白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