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考试，前几天开家长会，为人父滴我特意换了件洁白挺括相对正式的衬衫。儿子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穿得跟要去谈判似的。” 我愣了一下，心里苦笑，“吾儿哎，爹是硬撑着一口气罢了”。
人过四十，就连照镜子的勇气都少了。衣柜里塞满了舒适的旧T恤和运动裤，它们像一层柔软的盔甲，包裹着日益松懈的躯体和不愿多费劲的心思。每天奔波于单位、菜市场和孩子的课外班之间，“打扮”成了日程表上最先被划掉的那一项。有那个时间，俺不如多睡个10分钟。
但！转变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有次我连着三天穿着同一件起球的毛衣去楼下超市，老板娘找钱时随口笑问：“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根小刺。我才意识到，我的“随意”，在别人眼里可能已成了“潦倒”。
从那之后，我开始试着“认真”一点。不是要穿得多贵，而是出门前把衬衫熨平，选一双干净的鞋子，把花白的鬓角修剪整齐。起初觉得麻烦，像一种负担。但奇怪的是，当镜子里的自己变得精神些，推开门时的腰杆会不自觉地挺直一点。挤地铁时，那种被淹没在灰扑扑人群里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一分。
我渐渐明白，中年人的“打扮”，早不是为了取悦谁，或者追逐什么潮流。它更像一种秘密的仪式。在生活的琐碎磨损我们之前，我们主动伸出手，捋平衣领的褶皱，也象征性地捋平心里的毛躁。那是我们在告诉自己也告诉世界：我还在乎着自己，我还没被生活彻底压垮。
有一次接吾儿放学，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说：“你今天身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终于没那股老油味。” 那一刻，我心里暖烘烘的。你看，我们所花费的那一点点心思，或许就成了孩子记忆中，关于“体面”和“可靠”最初的模样。
所以，人到中年，有时候真的需要认真“打扮”。这打扮，不是粉饰，而是修缮；不是向外炫耀，而是向内支撑。是我们在终日牛马的生活中，为自己默默升起的一面旗帜，上面写着：此人尚在，精神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