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均1912年生于天津富商家庭,父亲是"桐油大王"李锐。他1932年考入金陵大学农学院,1937年赴康奈尔大学师从杜布詹斯基研究群体遗传学,1940年获博士学位。
拿到博士学位后,李景均没有立刻打道回府,而是主动联系了群体遗传学领域的权威赛沃尔·赖特,前往芝加哥大学跟着赖特补修数学和概率论课程。
赖特的研究思路对李景均影响很深,李景均想着既然要回国做学问,数理基础必须打牢。随后李景均又先后去往哥伦比亚大学和北卡罗来纳大学进修统计学,几番折腾下来,理论功底扎实了不少。
1941年9月,李景均在芝加哥与美籍华人林伯贞完婚,婚后不足一个月,两人便从圣地亚哥登上一艘荷兰邮轮,启程回国。
那时中日战争仍在持续,邮轮为躲避日军潜艇一再改道,三周的海程硬是拖成51天。
船总算抵达香港,太平洋战事骤然升级,珍珠港事件爆发,日军随即进攻香港,李景均与林伯贞被困城中将近两个月,物资严重匮乏,最难熬的时候几乎揭不开锅。
李景均后来描述那段日子:人饿到极点什么都干不了,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脑子根本转不动。
李景均与林伯贞靠朋友接济,才辗转去往广西柳州,李景均先在广西大学农学院担任教职,1943年夏随金陵大学迁往成都,带课之余继续埋头研究。
成都条件有限,图书馆能查到的文献稀缺,李景均便自己动手大量手抄资料,一点一点积攒。
李景均后来回忆,这部教材内容"一半在脑子里,一半在抄写的笔记里",硬是靠着这种方式,把一部系统讲述群体遗传学的教材骨架在脑子里搭了起来。
1946年抗战结束,李景均受邀出任北京大学农学院农艺学系主任兼农业试验场场长,年仅34岁,是北大当时最年轻的系主任之一。
任职期间,李景均一边承担繁重教学,一边把战时积攒的讲稿整理扩充,1948年,英文著作《群体遗传学导论》由北京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
书出版后,李景均在美国的弟弟自费翻印了500册在美发行,伊利诺伊大学斯皮斯教授后来评价,此书在群体遗传学领域至少统治了二十年,影响了整整一代遗传学家。
然而就是书里那套孟德尔,摩尔根遗传学理论,两年后给李景均带来了直接冲击。
1949年,北大、清华、华北大学三所院校农学院合并为北京农业大学,李景均照旧任教。1950年春,苏联李森科主义传入中国学界,孟德尔——摩尔根遗传学被打为"资产阶级伪科学"。
北京农业大学校务委员会主任乐天宇把李景均叫进办公室,当场宣布停掉李景均主讲的三门遗传学课程,撤去系主任职务,称李景均教的是"为马尔萨斯人口论服务"的错误理论。
李景均没有争辩,当天回去便提交了辞呈。
当晚,李景均带着妻子林伯贞和年幼的女儿赶往前门火车站。临走前,李景均把家里的米缸装满,往邻居门缝塞了张字条,称身体欠佳需请几天假。
火车途径上海时,李景均特地下车探望了一次母亲,老太太问什么时候回来,李景均只答"过段时间",随即转身上了车。1950年3月12日,一家三口走过罗湖桥,进入香港。
在香港困居期间,李景均写信向美国同行求助,把中国遗传学遭受的冲击如实陈述,这封信于1950年6月刊登在美国《遗传学杂志》上,引发国际学界广泛关注。
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赫尔曼·穆勒读到这封信,穆勒曾亲身经历苏联的李森科运动,深知其中荒谬,读完信后深受触动,随即开始利用自身影响力为李景均联系美国学术职位,还安排人为《群体遗传学导论》撰写书评,发表在《美国人类遗传学杂志》上,进一步为李景均在美国学界打开局面。
1951年3月,穆勒从印度开会返程途中,专程绕道香港,亲自登门探望李景均一家,甚至当面向领事馆官员为李景均的签证问题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