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深秋,特务把“北平李丽”塞进死囚牢时,上海滩都在往她脸上吐唾沫。老百姓亲眼见她坐日军军车招摇,陪冈村宁次跳舞,跟土肥原喝交杯酒。当年“上海舞后”成了汉奸代名词,看守所外挤满等着看她被押出来的人。
李丽缩在牢房角落,手里攥着一块微型象牙牌。李丽面临绝境,戴笠制定的特工管理规则注定了这个局面。1932年蒋介石授命戴笠秘密建立特工网络。
1938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成立,戴笠在湖南临澧、黔阳、息烽、兰州等地设立多个特训班,累计培训一万三千多名情报、谍报、电讯专业人员。戴笠亲自在重庆郊外特训李丽三个月,教授枪械与密写。戴笠定下严格规定:单线联细。
渗透进敌占区的高价值特工不建档案,只有戴笠指定的居间人知晓特工身份。一旦身份暴漏,军统概不救援。李丽此时被当作真汉奸抓捕,没有任何官方文件能证明李丽的身份。
李丽深知审讯绝不能吐露半个字,内心的孤立无援只有李丽自己清楚。
李丽的境遇已有相似案例。1937年,十九岁的郑苹如加入中央调查统计局。郑苹如父亲郑钺是同盟会元老,母亲木村花子是日本武士家族后代。
郑苹如利用中日混血身份与流利日语,混入日军上海报导部新闻检阅室,在日本上海特务机关担任长片山大佐秘书。
1939年,郑苹如接到中统局驻沪专员陈宝骅的密令,暗杀汪伪特工总部首脑丁默邨。丁默邨在上海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设立特工总部,三年内制造三千多起血案。
1939年12月21日,郑苹如以购买大衣为由,将丁默邨诱至上海静安寺路西伯利亚皮货店。门外中统特工陈彬等人连开数枪,丁默邨察觉异常钻入防弹汽车逃脱。
郑苹如被捕。为了掩护战友陈彬,郑苹如在审讯中坚称暗杀是因情生恨的私人恩怨。上海市民痛骂郑苹如是不知廉耻的女人。
1940年2月春节前,七十六号特工首领李士群下令,将年仅二十二岁的郑苹如秘密押至沪西中山路旁荒地连开三枪处决。
百姓痛骂李丽与郑苹如,日军高官冈村宁次的命运却完全不同。冈村宁次担任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在中国推行烧光、杀光、抢光政策,造成两百七十万平民死亡。
1945年日本投降后,延安方面将冈村宁次列为头号战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三次要求将冈村宁次引渡至东京受审。蒋介石出于接受日军武器装备的考量,将冈村宁次以联络班班长名义软禁在南京保护起来。
1948年8月23日,上海军事法庭在塘沽路市参议会大礼堂公审冈村宁次,审判长石美瑜主持庭审。淞沪警备司令汤恩伯力谏蒋介石释放冈村宁次。
1949年1月26日,石美瑜接到蒋介石亲笔电令,在不公开广播、仅留二十余名内定记者的四楼会议室里,当庭宣判冈村宁次无罪。
1949年1月30日上午十时,冈村宁次与二百五十九名日本战犯登上美国轮船约翰·W·维克斯号,驶离黄浦江返回日本。
间谍的使命要求李丽完全隐藏真实身份。
1942年太平洋战事胶着,李丽在私密酒局上从日军将领矢崎堪十郎口中探听到军情:三天后十艘满载兵员的大船将从吴淞口出发。
矢崎堪十郎当即拔枪试探,李丽没有恐惧,撒娇索要珍珠项链,打消了矢崎堪十郎的疑心。当晚李丽在门窗紧闭的屋里拔下银簪,在象牙牌背面刻下“吴淞口,十艘,三天”七个字。
次日街头戒严,李丽去胭脂店接头路上遭宪兵拦截检查发髻。李丽当街哭闹喊叫发髻是亡夫遗念,恰逢矢崎堪十郎乘车路过,矢崎堪十郎扇开宪兵将李丽带上车,象牙牌情报随之传出。
三天后深夜,十艘日本运兵船在吴淞口外触雷沉没。
看守所审讯僵持半月,军统少将情报顾问踹开牢房门,摔下李丽的绝密档案。内部表彰会上,李丽换上素白旗袍上台,胸前挂上忠贞勋章。台下全都是军人,没有任何百姓。
戴笠1946年坠机身亡,再也没有人能为李丽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