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二年长安那场乱，把卫家撕得只剩血。两个公主先后被砍头，太子刘据带着儿子逃到湖县一处农户院里，被官兵围住，进屋一根绳挂了自己。卫子夫在宫里听完消息，解下皇后玺绶，也上了梁。四个孩子，三个死得不像样，唯独早早病死的大女儿卫长公主，命最好。

卫长公主头一桩婚事嫁的是平阳侯曹襄。曹襄是平阳公主和曹时的儿子，按辈分算公主的表哥。曹襄身子骨弱，没几年就走了，公主二十出头守了寡。

汉武帝晚年迷上长生，谁能编点仙气都能哄进去。方士栾大撞上来，张嘴就是见过仙人、能炼黄金、能让海里神仙下凡。武帝乐得直拍大腿，五颗将军印一气送出去，再封乐通侯，赐田赐宅，又把守寡的卫长公主嫁过去，陪嫁一万斤金子。

栾大穿羽衣，半夜在白茅祭坛上接印，搞得像戏台。武帝亲自登门探望，礼数比对自家舅舅还厚。可怜卫长公主二嫁，嫁给一个穿羽毛戏服的骗子。

栾大答应去东海寻仙人，挑了几个月，空手回来。武帝派人偷偷跟着，发现栾大压根没真出海，进山转两圈又回来糊弄，事情捅破，一刀腰斩。公主第二回守寡。具体哪年走的，史书一笔没写，只知道死在巫蛊之祸前头。大祸临门时人已经躺进墓里，剑落不到死人头上，多少算运气。

到了征和二年正月，丞相公孙贺先翻车。儿子公孙敬声跟阳石公主有私情，被仇家告发在皇帝走的驰道底下埋木偶人下咒。父子俩一块儿下狱，死在牢里。

案子越审越大，咬出诸邑公主和阳石公主。两个都是卫子夫亲生女儿。汉武帝那阵子在甘泉宫养病，多疑得厉害，笔一勾就是死字。两个公主同时被砍，连卫青的儿子长平侯卫伉也跟着掉了脑袋。

卫家这一茬亲戚倒得干干净净。亲女儿杀的时候，皇帝眼皮没动一下。你说狠不狠？

公主们的血还没干，江充又盯上了东宫。江充跟太子刘据早年结过梁子，怕汉武帝一死自己被清算，索性赌一把大的，带人到太子宫里挖地三尺，挖出几个桐木人。

刘据慌了，问老师石德怎么办。石德把话挑明，前头公孙贺一家什么下场看见了，宫里挖出东西，太子怎么辩也活不下来。

刘据动手，矫诏抓江充，亲手砍了。长安城打了五天五夜，街上倒下几万人。汉武帝在甘泉宫听见消息，连夜赶回来调兵镇压。

太子带两个亲儿子从覆盎门逃出去，一路躲到湖县泉鸠里，藏在一户织鞋为生的穷人家。日子久了拖不起，太子托人去找一个老相识帮衬，反倒把行踪露了。官兵把院子围住，刘据知道完了，进屋关门，找根绳挂上去。两个儿子在院里被乱刀剁了。

卫子夫在椒房殿，消息一到，把皇后印解下来交人，自己也找了根绳。三十八年皇后做到尽头，连个像样的葬都没有。

回头再看卫长公主，头一回嫁个早死的，第二回嫁个被腰斩的，按当时人眼光算命苦得没边。可巫蛊一案闹起来那年，公主早成了一抔土。

后来汉武帝慢慢醒过味，知道儿子是冤的，建了思子宫，又造一座归来望思之台。台修得再高，刘据回不来，卫子夫也回不来。

卫子夫做了三十八年皇后，史书没留多少话，倒是当年汉武帝在平阳公主家一眼相中那把头发的旧事，被人讲了两千多年。

死得早，在乱世里有时真能算好命。你说呢？

参考资料： 1.《汉书·外戚传》 2.《资治通鉴·汉纪十四》 3.《史记·孝武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