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老乡老黄,突然从阳台的藤椅上站起来,一句话不说,转身进了屋。
我俩在西双版纳这栋楼里,他是唯一的东北人,我也是。但他谁都不搭理,就跟我说话。
冰箱门“嗡”地一声被拉开。他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塑料袋,里面是两只黑乎乎的大家伙。
“我儿子从美国快递过来的,深海海参。”他把袋子硬塞我手里,“拿回去,让你媳妇尝尝,她是个好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回椅子上,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的边角都磨毛了。是他爱人。
“我跟她,恢复高考第三年考进一个大学。一辈子,就这一个女人。”
“我俩都是大国企的高级工程师,从九十年代开始,就攒一个目标:把儿子送出去。”
“一年学费四十万,整整十年。那些年,她比我辛苦,全国各地跑项目,硬是把钱给挣出来了。”
老黄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儿子读完硕士,留下了。我俩总算松了口气。那天她跟我说,老黄,儿子不用管了,咱俩该为自己活活了。”
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藤椅的扶手,顿了一下。
那个画面,仿佛就在眼前。两个为孩子操劳半生的夫妻,终于在夕阳下,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黎明。
“结果,她这话说了没几年,人就没了。48岁,肺癌。”
“儿子让我去美国,我没去。我说,我不能把你妈的骨灰、她的东西,一个人扔在这边。”
我问他,儿子常联系吗?
他摇摇头,“不怎么联系。但老在亚马逊上给我寄东西吃。”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海参。
“她走后,我把她爹妈接过来,一直伺M候到前几年,她妈也走了。”
老黄抬头看着天,喃喃自语:“我想着,我替她多尽一分孝,她在那边,就能高兴一分。”
我攥着那袋跨过太平洋的海参,突然感觉,有点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