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资讯网

风雨送春归,人间有离歌——读苏轼《木兰花令·次马中玉韵》有感 北宋的暮春,一

风雨送春归,人间有离歌——读苏轼《木兰花令·次马中玉韵》有感

北宋的暮春,一场骤雨打落梨花,也打湿了苏轼与友人的别筵。《木兰花令·次马中玉韵》这阕词,是苏轼在扬州送别好友马中玉时所作,全词以梨花带雨起兴,以莺啼花落收束,将离别的凄清与人生的旷达,揉进了暮春的烟雨之中。当我们翻开这阕词,读的不仅是一场朋友间的离别,更是北宋新旧党争背景下,苏轼宦海浮沉中对聚散离合的喟叹,与他历经风雨依旧不改的赤子之心。

 

一、党争漩涡中的宦海飘萍:词的时代底色

这首词写于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年),此时的北宋朝堂,正深陷新旧党争的泥沼。自王安石熙宁变法以来,新党与旧党轮番执政,朝堂之上党同伐异,风波不断。元丰末年,神宗去世,旧党上台,苏轼被召回京,历任起居舍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知制诰等职,看似迎来了政治生涯的“春天”,实则依旧身处漩涡之中。元祐年间,旧党内部也分裂为朔党、洛党、蜀党,苏轼因政见不合,屡遭攻讦,早已厌倦了朝堂的倾轧。元祐六年,他自请外任,出知颍州,途经扬州时,与好友马中玉相逢,短暂相聚后又要分别,便写下了这阕赠别词。

此时的苏轼,早已不是初入仕途时那个“致君尧舜上”的少年,乌台诗案的牢狱之灾、黄州惠州儋州的贬谪生涯,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却也沉淀了他的心境。他曾在《定风波》中写下“一蓑烟雨任平生”,在《念奴娇·赤壁怀古》中叹“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这份旷达,不是天生的洒脱,而是历经磨难后的通透。而这首《木兰花令》,正是他这种心境的写照:离别本是寻常事,却因身处乱世、身不由己,而多了几分身不由己的怅惘。

 

二、梨花带雨,以别语写深情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开篇两句,便将二人的友情写得超凡脱俗。苏轼称马中玉有“仙骨”,不为寒暑所困,二人相交,虽历经千载,却如同朝夕相处一般。这既是对友人品格的赞美,也是对友情的笃定。在党争不断的北宋,能有这样一位知己,实属难得。苏轼一生,交友遍天下,却也屡遭友人背叛,唯有马中玉这样的知己,能在宦海浮沉中与他惺惺相惜。正如王勃在《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所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苏轼的这两句词,正是此意。

“故将别语恼佳人,要看梨花枝上雨。”这两句,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苏轼故意说些离别的话语,惹得佳人落泪,只为看那梨花枝上,带着雨珠的梨花,如同佳人带雨的容颜。看似轻佻,实则深情。“梨花枝上雨”的意象,并非苏轼首创,白居易《长恨歌》中便有“梨花一枝春带雨”,用来形容杨贵妃的娇美;而苏轼此处,却用它来写离别,将佳人的泪水与梨花上的雨珠融为一体,将离别的凄婉写得淋漓尽致。苏轼一生,以豁达著称,却也并非无情,只是他将深情藏在了旷达的表象之下。这句词,便是他藏不住的温柔。

 

三、落花逐风,以景语写离情

下阕笔锋一转,从离别的场景,转向别后的想象:“落花已逐回风去,花本无心莺自诉。”暮春时节,落花早已随着回风飘远,花本无心,却引得黄莺在枝头声声啼叫,诉说着离别的哀愁。这里的“落花”,既是眼前的实景,也暗喻着离别的友人,如同落花一般,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身不由己。而“莺自诉”,则是苏轼的自况,友人离去,无人可诉,只能听着黄莺的啼叫,独自咀嚼离别的滋味。苏轼一生,多次被贬,多次与友人离别,他早已习惯了聚散离合,却依旧会在暮春的落花与莺啼中,生出淡淡的怅惘。

“明朝归路下塘西,不见莺啼花落处。”尾句以景结情,将离别的怅惘推向高潮。明日友人便要沿着塘西的路归去,再也见不到这莺啼花落的地方了。这句词,看似平淡,却藏着深深的不舍。苏轼的词,向来以“以理入词”著称,而这首词,却没有丝毫的说教,全以景语写情,将离别的愁绪,藏在落花、回风、莺啼之中,余味悠长。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言:“一切景语皆情语。” 苏轼笔下的暮春之景,全是他的离别之情。

 

四、千载之下,犹见东坡本色

苏轼的这首《木兰花令·次马中玉韵》,不同于柳永《雨霖铃》“多情自古伤离别”的缠绵悱恻,也不同于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的慷慨激昂,它带着苏轼独有的旷达与温柔,将离别的凄清写得哀而不伤。在那个党争不断、人人自危的时代,苏轼能有这样一份知己之情,实属难得;而他能以这样的心境,面对离别,更是难得。

千年之后,再读这阕词,暮春的梨花依旧带雨,莺啼依旧婉转,而北宋的党争风波,早已随着落花,飘散在历史的尘埃里。苏轼与马中玉的离别,也早已成为历史的注脚,但这阕词里的深情与旷达,却依旧能打动我们。它让我们看到,苏轼并非天生的“坡仙”,他也有离别的愁绪,也有不舍的泪水;但他终究是苏轼,能将这份愁绪,化作梨花枝上的雨,化作随风而去的落花,最终归于旷达。

这首《木兰花令》,是一阕赠别词,也是苏轼宦海生涯的缩影,更是他旷达心境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