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4年正月,洛阳城外风雪正紧。唐昭宗李晔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听着车外朱温的亲兵统领蒋玄晖正在禀报:“陛下勿忧,梁王已在洛阳备好宫室,定比长安更加舒适。”
皇帝没有说话。三天前,朱温“请”他迁都洛阳时,那双眼睛里的光他记得清楚——那不是臣子看皇帝的眼神,那是屠户打量牲口的眼神。
当夜宿在陕州馆驿。深夜,昭宗被惨叫声惊醒。他冲到窗前,看见庭院里火把通明,自己从长安带来的二百多名侍从、宦官、宫女被捆成一排,朱温的兵士正举着刀挨个砍过去。血在雪地上泼出一道道刺眼的红。
“陛下!陛下救我——”一个老宦官认出窗后的影子,刚喊出声,刀光落下,人头滚到雪堆里。
蒋玄晖站在廊下,朝皇帝的窗户拱了拱手:“这些奴才伺候不周,梁王给陛下换批新的。”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菜咸了。
第二天上路时,昭宗身边全换了陌生人。新来的小宦官低眉顺眼,递茶的手却在抖。皇帝接过茶碗时低声问:“你原来在哪儿当差?”
小宦官扑通跪下,额头抵着车板不敢答话。
四个月后,洛阳宫中传出丧钟。蒋玄晖向百官宣布:昭宗皇帝突发急病,龙驭上宾了。十三岁的辉王李柹被扶上龙椅,成了唐哀帝。有大臣偷偷看见,停灵的殿里飘出很重的石灰味。
新皇帝登基那天,朱温站在百官最前面。小皇帝说话声音发颤:“一切军国大事……皆委梁王处之。”
朱温躬身:“臣,领旨。”
他起身时,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转过年来夏天,朱温在白马驿请客。宰相裴枢带着三十多位大臣到的时候,驿站外站着两排兵士,钢刀在太阳底下白晃晃的刺眼。
“梁王这是何意?”裴枢停下脚步。
朱温从驿站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桃子:“诸位大人来了?正好,今日请你们看个景。”他咬了口桃子,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黄河水涨了,壮观得很。”
兵士们围上来,用麻绳把这些紫袍大臣一个接一个捆住手臂。吏部尚书独孤损大骂:“朱温!尔敢对朝廷大臣如此!”
“朝廷?”朱温吐出桃核,正好吐在独孤损脚边,“很快就没有朝廷了。”
三十多人被捆成一长串,跌跌撞撞拖向黄河。沿街百姓吓得关门关窗,只有几个胆大的从门缝里看——那些平日里坐八抬大轿的老爷们,此刻帽歪了,袍子破了,鞋掉了一只,被绳子拖着往前走。
到了河边,裴枢突然不走了。他转身问朱温:“我有一事不解。”
“说。”
“你杀尽忠臣,屠戮宗室,就不怕后世史笔如铁,骂你千秋万代?”
朱温笑了:“裴相国,你读了一辈子书,怎么还不明白——史书是活人写的。”他摆摆手,“送裴相国上路。”
扑通。扑通。扑通。
三十多声,像下饺子。黄河水浑浊,卷着泥沙,吞没那些挣扎的身影时连个大浪花都没有。最后一个被踹下去的是个五品郎中,他哭喊了一声“娘”,就没了。
朱温在岸边站了会儿,盯着河水看。蒋玄晖小声问:“王爷,看什么?”
“看鱼。”朱温说,“喂了这么多肉,该有鱼肥了。”
他转身往回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对了,那小皇帝的禅位诏书,让他写得好看点。到底是李家最后一份诏书,体面些。”
公元907年四月,禅让大典。
十七岁的唐哀帝捧着玉玺,手抖得厉害。朱温——现在该叫朱晃了——跪在下面,等那方传了二百八十九年的玉玺递过来。
玉玺很沉。朱晃接过来时,小皇帝突然小声说了句话,只有两人听得见:“梁王……不,陛下,我……我能活吗?”
朱晃抬眼看他。少年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他三年前在陕州雪夜里看见的那些侍从。
“陛下说笑了。”朱晃站起身,高举玉玺。百官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六个月后,朱温鸠杀唐哀宗,唐朝宗室为之一空。
由于晚唐人民困苦,后梁代唐的时候,人们普遍拍掌欢迎,因为大众总是认为辞旧迎新,不可能有更差的乱世,哪知道五代更是乱世的开端。
因为河东节度使李克用,两川节度使王建,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卢龙节度使刘守文,纷纷表示不服朱温。
大混战由此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