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上门女婿刘斌意外失去双臂，丢掉工作的他被妻子一家扫地出门，带着年幼儿子的刘斌回到阔别已久的哑巴母亲家，心中升起一丝对命运不公的怨恨，哑巴母亲觉得是自己没有给儿子一个好的家庭嚎啕大哭。

母亲哭得浑身发抖，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那种嘶哑的气流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刘斌站在院子中间，两条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悠，他盯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头那股火窜得更高了。他想吼一句“哭什么哭”，可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能怪谁呢？怪自己命不好？还是怪当年父亲死得早，留下个哑巴娘，穷得连彩礼都凑不齐，才让他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村里人说起上门女婿，脸上总挂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姓都留不住，孩子要跟女方姓，住的吃的用的全是人家的，脊梁骨天生就矮半截。刘斌当年过门的时候，岳父岳母嘴上说“就当亲儿子待”，可真到了过日子，哪有什么亲儿子？洗碗慢了被骂，干活少了被瞪，连过年回趟自己家都得看脸色。妻子起初还帮他说两句话，后来干脆也站到父母那边去了。刘斌不是没想过走，可看看年幼的儿子，咬咬牙忍了。这一忍就是五年。

失去双臂那天，他在工地上被一根掉落的钢筋砸中肩膀，人救回来了，两只胳膊从肘关节以下全截了。工厂赔了三万块钱，连医药费都不够。妻子到医院看了他一眼，没说几句话就走了。等他出院回到家，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的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全没了。岳父把三万块赔偿金拍在桌上：“这钱你拿走，以后别回来了。我们闺女还年轻，不能跟你耗一辈子。”妻子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孩子你带走吧，我一个人养不起。”

刘斌后来才想明白，人家要的是个能赚钱能干活的女婿，不是个废人。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你有用的时候，别人给你笑脸；你没用了，连亲老婆都能把你当垃圾扔出去。

回到这个破旧的土坯房里，四壁空空，灶台冷得结了一层灰。母亲哭够了，抹抹眼泪，转身去厨房给他烧水。她不会说话，连问一声“疼不疼”都做不到，只能把水烧得滚烫，端到他跟前，用嘴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他。刘斌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鼻子一酸。这个女人这辈子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丈夫死得早，自己又聋又哑，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送出去当了上门女婿，结果回来的是这副模样。她哭的不是自己的命，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儿子。

刘斌低头看看坐在门槛上啃冷馒头的儿子，小家伙才三岁，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不要他了。刘斌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怨恨特别没意思。怨谁？怨母亲没本事？可她一个哑巴女人，能把他养大已经拼了命。怨妻子一家心狠？可当初要不是自己贪图人家条件好，也不会去当那个抬不起头的上门女婿。说到底，人穷志短，你穷你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你穷你就得让人挑挑拣拣，你穷你连被抛弃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儿子打了个哈欠，歪在门框上睡着了。母亲从屋里找出条旧毯子，轻轻盖在孩子身上。刘斌蹲下来，用残缺的上臂蹭了蹭孩子的脸。他琢磨着，明天得去趟村委会，看看能不能办个低保。没了手，他还有嘴，还能求人，还能想办法。命是贱了点，可孩子不能跟着他受罪。

折腾了一整天，天快黑了，母亲端上来一盆玉米糊糊，黑乎乎的，里头还有几片烂白菜叶子。搁以前，刘斌看都懒得看一眼。那天晚上，他蹲在灶台边，用嘴叼着勺子，一口一口把糊糊喝了个精光。母亲站在旁边看着，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笑着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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