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慈禧太后在宫里悄悄召见他,劈头就问:“花了三千万两白银,用了整整五年,还牺牲了两万将士的性命,你觉得这到底值不值?”
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西北边疆危在旦夕。中亚那个叫阿古柏的浩罕国将领,趁火打劫入侵南疆,还建立了个伪政权。更可气的是,沙俄这头贪婪的北极熊借口“代为收复”,直接派兵强占了伊犁。阿古柏的背后,同时站着英国和沙俄两大列强,他们就像盯着一块肥肉一样,随时准备把新疆从中国版图上彻底切走。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东南沿海也不太平。日本进犯台湾,大清朝刚捏着鼻子赔了一笔钱。
国库里穷得叮当响,朝廷上下吵成了一锅粥。以李鸿章为首的一派,提出了一个在当时极具煽动性的观点:弃新疆,重海防。他们的理由听起来很务实:新疆太远了,年年都要朝廷倒贴军费,如今国库空虚,不如把这笔钱省下来买坚船利炮,守住东南沿海那些能生金蛋的富庶省份。
在乱世求稳的心态下,满朝文武有不少人都在点头。放弃偏远的西北,似乎成了最“精明”的止损方案。
但左宗棠拍案而起。他当然知道海防重要,但他心里更清楚一张地图的真实分量。他力排众议,抛出了那句震动朝野的千古名言:“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
国家的领土是一盘大棋,牵一发而动全身。西北这道屏障一旦裂开,整个中原大地就成了列强案板上的鱼肉。
朝廷被说服了,同意出兵。但这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地狱级考验才刚刚开始。
没钱怎么办?朝廷只能凑出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靠左宗棠自己想辙。他拉下老脸,托红顶商人胡雪岩去向洋商借高利贷。为了凑齐这近两千万两的洋债,他甚至拿自己的养廉银做担保。堂堂朝廷一品大员,为了给国家打仗,硬是活成了到处化缘的“包工头”。
没粮怎么办?新疆那地方,戈壁千里,运输极其艰难。从关内运一斤粮食到前线,路上的运费和消耗比粮食本身还要贵出几十倍。左宗棠定下了“缓进急战、先北后南”的战略。他整整花了一年半的时间,什么都不干,就在后方筹备粮草、购买西洋最先进的火枪火炮。稳扎稳打,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六十五岁的年纪,别人都在家里含饴弄孙,左宗棠却挂帅西征,一脚踏进了漫天风沙。
前线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夏天的戈壁滩能把人烤化,冬天的雪山能把手脚冻掉。老将刘锦棠带着湘军子弟,在荒漠里千里奔袭。士兵们嚼着混了沙子的干粮,喝着苦涩的盐碱水。断粮的时候,左宗棠跟普通士兵一起喝稀粥,把仅有的一点细粮全省下来留给伤员。
这六年里,左宗棠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人瘦得脱了相,但他那根脊梁骨始终挺得笔直。
从1876年收复北疆,到1877年击溃阿古柏,再到1878年收复新疆大部,清军摧枯拉朽,打出了晚清历史上最扬眉吐气的一仗。
但是,沙俄还赖在伊犁不走。列强历来的规矩就是吃到嘴里的肉绝不吐出来。外交官曾纪泽去俄国谈判,俄国人根本不把大清放在眼里。
就在这个关头,年近七十的左宗棠做出了一个震惊世界的举动:抬棺出关,直赴哈密。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跟着这位古稀老人的大帐。他在用行动告诉沙俄,也告诉天下人:我左某人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回湖南老家。只要伊犁不回,咱们就血战到底!
有了这口棺材做后盾,曾纪泽在谈判桌上底气十足,最终硬是从沙俄嘴里抠回了伊犁。
让我们再回到文章开头的那场密谈。面对慈禧那句“值不值”的灵魂拷问,左宗棠递上的那份前线手记里,记满了新疆的物产、山川地形和各族百姓期盼王师的血泪。
两万多将士的阵亡,从来就不是奏折上冷冰冰的数字。他们是两万多个家庭的顶梁柱,是十六岁就替战死兄长扛枪冲锋的少年,是长眠在天山脚下的忠魂。他们临死前咬牙咽下去的风沙,全都是为了脚下这片不容分割的国土。
三千万两白银,看着心疼。但如果这笔钱拿去修了御道和行宫,哪怕修得再金碧辉煌,也挡不住敌人的马蹄。一旦西北大门洞开,以后为了保命赔给列强的银子,又何止几个三千万两?
这笔投入,买下的是华夏六分之一的广袤疆土,买下的是底下埋藏的无尽宝藏,买下的是中国西北百年的战略纵深和安全底线。
慈禧沉默了。她经历了太多割地赔款的屈辱,在左宗棠那把带着血性的泥土面前,她终于明白了这片“不毛之地”的真正价值。
从那以后,朝廷再也没有提过为了省钱放弃西北的混账话。1884年,在左宗棠的极力推动下,新疆正式建省,取“故土新归”之意,刘锦棠成为首任甘肃新疆巡抚。这片历经磨难的土地,终于以行省的身份,紧紧地同中央绑在了一起。
左宗棠回京后,身体彻底垮了。他卧病在床,每天最大的心理安慰,就是死死盯着挂在床头的那幅新疆地图。那是一百六十六万平方公里的锦绣河山,是他用半条命和无数三湘子弟的鲜血换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