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6月16日，西安某医院给一位四十多岁男人做遗体解剖。医生发现他全身上下都是肿瘤，肝肺骨头里都有，胸腔里的肿瘤比心脏还大，现场好几个护士都哭了。

这个人叫罗健夫，航天工业部771所工程师，去世时四十七岁。解剖室里没人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具身体从不知道哪一年开始，就一直撑着一件没做完的事。

罗健夫1935年生于湖南湘阴，1950年入军校学习，毕业后在甘肃山丹军马场服役，1954年转业。1956年考入西北大学原子物理系，1959年毕业分配工作。

学核物理的人，和微电子技术本来没什么交集，但1969年国家航天芯片制造被"图形发生器"卡住，相当于集成电路制造的命门，国外封锁，国内一片空白，罗健夫被推出来主持研制。

罗健夫接下这个任务时三十四岁，团队只有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工作地点是一间漏风漏雨的旧仓库，设备得自己想办法淘，精密零件靠手磨。

核心部件光栅尺精度要求极高，没有数控机床，就用油石一点点磨，手指磨出血泡缠上纱布接着干。罗健夫白天在仓库里搞实验，晚上对着陌生的专业术语一个字一个字啃，三个月后已经能和专业工程师坐在一起讨论方案。

研制路上失败是常事，有次凌晨调试，助手接错了导线，仪器冒出火花，罗健夫没发火，揉着肝部蹲下来说：科研哪有不犯错的，一起找。两个人趴在地上查了三个小时，天亮才找到故障。

1972年，罗健夫团队研制出我国第一台图形发生器。1975年Ⅱ型研制成功，性能进一步提升，为航天工业集成电路制造解决了核心问题。

1978年，Ⅱ型图形发生器获全国科学大会奖，这是当时科技界含金量最高的荣誉之一。罗健夫拿到奖项后没声张，奖金和荣誉多用于团队和实验室建设，自己继续穿那件洗得发白起球的旧衣服。

家里的日子过得一直很紧巴，罗健夫与妻子何文星育有子女，对孩子的教育极严，学校作业做完还要完成他另外布置的功课，做完才能吃饭，常教育孩子"要做对国家有用的人"。孩子想买本课外书，都要在家里琢磨好几天。工资的大部分悄悄补贴了实验室，家里始终维持着清贫的状态。

其实早在1972年研制关键期，罗健夫就开始持续低烧，肝部已经疼得直不起腰，靠偷偷吃止痛药撑着，晕倒送医后诊断是慢性肝炎急性发作，医生要求卧床半年，他一周后就回去了。

1981年病情开始明显恶化，罗健夫瞒住了所有人，胸口疼得厉害就用手顶着继续画图，深夜实验室里常有人看见他弓着背的身影，后来找了块硬纸板垫在腰后顶住继续干。1982年2月在调试设备时倒下，确认是晚期淋巴癌，医生说换作普通人半年前就撑不住了。

住院以后，罗健夫拒绝使用镇痛剂，说怕药物影响思维，没办法和同事讨论技术。床头堆满资料，每天和团队通话，把所有设计思路逐一交代，最后那几个月，罗健夫忍着剧痛把图纸上未标注的改动全部补齐，和同事谈了两个多小时，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那具被癌细胞侵透的身体，从不知道哪年开始就没停下来过。罗健夫的遗愿只有一条：把遗体捐给医学研究，死后也想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