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1975年那个轰动全中国的神农架姑娘，陈传香。

那一年她只有十九岁，长得结结实实，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干起农活来一个顶俩。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山里姑娘，会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干出一件让全国人都竖大拇指的事。

那天她正跟生产队的社员们在山上刨洋芋。神农架的林子密得透不过光，冷不丁就从灌木丛里蹿出一只金钱豹。那畜生足有两米多长，黄澄澄的皮毛上满是铜钱大小的黑斑，一双眼睛绿莹莹地盯着人看。所有人一下子就慌了神，四散奔逃。有个叫李守芝的妇女跑得慢，被石头绊倒，豹子直接扑了上去。

一般的姑娘家遇到这种事，腿早就软了。陈传香不一样，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着父亲打猎，见过野猪，见过黑熊，知道野兽的弱点在哪。她抄起手里的锄头，一个箭步冲上去，对准豹子的腰背就是一下。山里的老猎人都知道一句话：铜头铁尾麻杆腰。豹子的腰最要命，这一锄头下去，豹子疼得松开了李守芝，扭头就要扑陈传香。

她根本没躲，反而迎上去，整个人骑到了豹子背上。左手死死揪住豹子脑袋上的皮毛，右手卡住豹子的咽喉，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扳。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全压在豹子腰上，身子拼命往下坠。那豹子又扑又甩，尾巴抽得地上尘土飞扬，可她就像长在豹子背上一样，纹丝不动。

就这么僵持了不知多久，陈传香感觉胳膊里的力气快要耗尽了。豹子也渐渐没了后劲，腰被她压得变了形，四条腿开始打颤。她瞅准时机，腾出右手，握紧拳头，照着豹子的腰眼一通猛砸。一拳、两拳、三拳……打到后来，她自己的指关节都破了皮，血糊了满手。终于，那头金钱豹瘫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沫子，再也爬不起来了。

等生产队的男人们拿着刀枪赶过来时，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坐在死豹子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头豹子后来过了秤，将近一百三十斤。陈传香徒手打死豹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国。报纸上登了她的照片，省里开了表彰大会，送了她一支半自动步枪。人们给她起了个响亮的名号:"女武松"。

可说实话，我每次想起这个故事，心里头总有点不是滋味。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得被逼到什么份上，才能爆发出这样的狠劲？那时候的山村没有手机、没有车、更没有能随时叫来的救援。野兽来了，跑不掉的后果谁都清楚。陈传香的勇敢当然值得敬重，可这份勇敢的背后，是彻头彻尾的无助。她不是想当英雄，她只是不想看着身边的姐妹死。

更值得琢磨的是，当年所有报道都在夸她如何"不怕死"、如何"英勇"，却很少有人问一句：一个偏僻的山村生产队，连基本的防护措施都没有，让一群妇女在没有武装的情况下进山干活，这事儿合理吗？那头豹子后来被剥了皮，送到了县里展览。可万一那天陈传香失手了呢？我们恐怕就只能在县志的角落里，看到一行冷冰冰的"社员李守芝被野兽袭击身亡"。

陈传香后来的人生，并不像打死一头豹子那样轰轰烈烈。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在神农架林场当了一名清洁工。四十多岁就查出脑梗，五十四岁那年走了。她走后没几年，神农架建起了野生动物保护区，金钱豹成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人开玩笑说：要是搁现在，她打死那头豹子得判刑。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懂，人活着，比什么都金贵。

英雄也好，传奇也罢，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在绝境里没放弃的普通姑娘。那头豹子的皮至今还陈列在某个博物馆的角落里，落了厚厚的灰。我不知道去看展览的人里，还有几个能说出陈传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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