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哉”这四个字,是毛泽东对何应钦最直接真实的评价——轻蔑到了极点,以至于连视为对手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这里有个故事流传很广:毛泽东考粟裕,孟良崮战役消灭了整编七十四师,在中国有两个人没想到,一个是蒋介石,另一个是谁?粟裕猜了陈诚,毛泽东说“不足挂齿”;粟裕又猜何应钦,毛泽东更是不屑:“何足道哉。”
毛泽东与何应钦,从一登上历史舞台就是敌对关系。
蒋介石1927年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何应钦手握兵权,在浙江配合清党,大规模逮捕和屠杀共产党员及革命群众。第二年毛泽东就在井冈山竖起了武装割据的大旗。二人在1930年代初的较量完全是军事上面对面的厮杀。
1931年2月,蒋介石派何应钦出任南昌行营主任,指挥二十万大军发起对中央苏区的第二次围剿。何应钦夸下海口:“无论在物质上精神上,都有着绝对的优势,一定剿灭可能”。然而结果如何呢?毛泽东、朱德采取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打法,从白云山一直打到建宁,半个月横扫七百里,五战五捷,何应钦的二十万大军被打得落花流水。
毛泽东在《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中豪迈地写下“七百里驱十五日”,“横扫千军如卷席”。战场上的胜负,决定了日后两人在谈判桌和舆论场上交手时的底气。
时间到了1935年,日本人步步紧逼,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提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而何应钦作为国民党内亲日派的代表,却一直在另一条道上走。
1935年五六月间,他以国民政府华北军分会代理委员长的身份,与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达成了臭名昭著的《何梅协定》,实际上放弃了国民党在河北和平津地区的大部分主权。在毛泽东和中共眼中,何应钦顶着的不仅是“反共先锋”的帽子,更是一顶“亲日派”乃至“准汉奸”的帽子。两个根本性的矛盾——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在何应钦身上高度重叠。这是日后毛泽东对他评价之所以如此之低、态度之所以极其决绝的根本原因。
西安事变是把这两个矛盾撕开在桌面上的时刻。
事变爆发后,南京政府内部分裂为主和派与主战派。何应钦时任军政部长,是主战派的核心,出任“讨逆总司令”,积极调兵遣将,准备轰炸西安。毛泽东在陕北看得很清楚,他在12月21日致电周恩来,要周恩来派人到国民党各路将领那里去传话,说“何应钦、何承浚等亲日派实欲置蒋于死地之阴谋”,“并发传单揭破日本与何应钦派联合害蒋之阴谋”。
这个判断日后被何人转告给了蒋介石本人不得而知,但显而易见的是,从那时起蒋介石内心深处也埋下了一根刺。后来坊间一直有传言说蒋介石也想杀何应钦,指的就是从西安事变种下的猜忌。
到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建立之后,两人仍然没有坐下来见过面。毛泽东在延安指挥敌后战场,何应钦在重庆当他的参谋总长兼军政部长,双方隔着千里战线,通过电报和舆论进行另一场战争。矛盾在1940年秋冬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蒋介石用何应钦、白崇禧的名义,先后发出了“皓电”和“齐电”,强令黄河以南的八路军、新四军在一个月内全部开到黄河以北,这实际上是发出剿共的信号弹。
毛泽东一眼就把何应钦看穿了——他在批注和内部讲话中,明明白白地指出:何应钦就是国民党发动反共高潮的代表人物,点何的名,实际上就是在点蒋介石的名。随后国民党发动了皖南事变,叶挺被俘,新四军遭受惨重损失。
这笔血海深仇,毛主席记下了,他后来不止一次地说“何应钦反动透顶,杀了我们很多人”。
抗战胜利前后的这段时间,是两人关系中最戏剧性的一段。
1945年8月,毛泽东冒着极大风险飞赴重庆谈判,何应钦此时正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参谋总长。两人虽未单独会谈,但何应钦的一条命令暴露了其险恶用心:就在毛泽东飞抵重庆前后,何应钦和冷欣竟与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秘密约定,趁日军尚未遣散之际,利用日军参与同中共领导的人民军队作战,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而在重庆谈判期间,何应钦又扮演了另一个角色:他密令负责警卫毛泽东的国民党宪兵连长彭继鹏加强戒备、晚上加双岗双哨。表面上是确保毛泽东的安全,实际是恶意监视。
可笑的是,1945年9月9日,何应钦代表中国在南京接受了冈村宁次的投降书,达到了人生的巅峰,然而毛泽东早就看穿了他,就是一个投机分子。
1949年,国民党统治已经土崩瓦解。蒋介石下野后,李宗仁出任代总统,何应钦在蒋的遥控下勉为其难出任行政院长。
毛泽东在4月4日发表了那篇著名的《南京政府向何处去?》,对何应钦做了最彻底的公开的盖棺定论:“李宗仁何应钦政府既然是蒋介石死党的政府”,“这是李宗仁何应钦政府保护蒋介石、保护蒋介石死党、保护美国侵略势力的必然结果”。
毛泽东给何应钦贴上的标签是:蒋介石死党的头目、亲日派的首领、反共急先锋、人民的敌人。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有资格谈投降。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坊间始终流传着一种说法:毛泽东唯独不接受何应钦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