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友就在南京,他没去,所以后来打越南的战绩也不如杨得志,虽然杨开战前就离开了,后来当上了总参谋长。许就退二线了。
这场仗原本也不是许、杨两人的擂台赛。
二月十七日,东西两线同时出击;三月五日宣布达到预期目的并开始撤回;三月十六日,部队全部回到境内。二十八天,听着短,山路上可不短。那边有雨雾,有冷枪,有洞穴,有熟门熟路的越军。
纸面上的箭头画得再漂亮,落到山沟里,也会被乱石和灌木拽住脚脖子。
东线为什么更重?地图先说了话。广西友谊关到河内约一百三十五公里,云南河口到河内约二百三十公里。要形成压迫感,东线更像伸到门前的拳头。兵力配置也说明问题,东线六个军十九个师,西线三个军九个师。谁负责砸门,谁负责侧翼牵制,并不难看出来。
越军在东线摆的阵也厚。
越南第一军区约九个师十万人,一线有三二五乙师、三三八师、三师、三四六师,后面还有三一二师、四三一师、三二七师、三二九师。西线面对第二军区,约七个师五点五万人,三一六甲师、三四五师是硬茬,其他一些部队成色就参差。
东线不是去捡便宜,是往硬墙上撞。
数字很扎眼。
东线歼敌约四万,西线约一万六千;东线牺牲五千一百余人,伤一万五千四百余人,失踪九百余人;西线牺牲二千七百余人,伤六千余人,失踪十余人。有人看完就说,东线伤亡大,所以许世友不如杨得志。话说得太快。刀尖扎得深,自然也磨得狠。主攻方向吃下更多火力,不是简单一句“不会打”就能解释。
许世友的风格确实猛。他从红四方面军一路过来,打仗有股拧劲,认准了就往前压。杨得志更稳,红一方面军系统出来的人,调度细,手上有章法。
两人都不是靠资历摆桌面的将军。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他们都在大阵仗里熬过。许世友做过红四方面军系统的军长,杨得志做过红一方面军系统的师长;后来又都当过八路军旅长、兵团司令员、志愿军兵团一级指挥员。老兵身上有旧伤,也有旧脾气。
东线的问题不能抹。穿插有些地方没打出突然性,局部仗打成了硬攻。
高平、谅山一带山多路窄,村庄、岩洞、坡地挤在一起,越军又熟地形,部队一旦展开慢,通信一断,炮火和步兵就容易脱节。那不是演习场,没人等你摆好阵势。一步卡住,后面就跟着堵,士兵只好顶着火往前啃。
撤军时更疼。
五十军一五零师四四八团遭伏击,失散五百三十二人,其中被俘二百一十九人。
这不是小瑕疵,是实打实的教训。路线掌握、后卫掩护、前后衔接、基层指挥,都有值得反复咂摸的地方。可把这笔账全扣在许世友头上,也省事过头。
战区主官定方向,具体怎么收队、怎么过山口、怎么防伏击,更多靠军师团一级落地。命令到了纸上,不等于山路就会自动让开。
杨得志的西线更显得利落,这是事实。云南方向推进、协同、撤收都有可取处。可说西线好,不等于东线差到不堪。东线贴近河内,动静大,破坏力也大。越军后来对广西方向的压力记得很深。反过来,一九七九年后的骑线拔点、老山轮战多在云南方向展开,西线又成了长期较劲的台面。战场不是一局棋下完就收摊,它会拖出很长的尾音。
战后任职也别当成裁判哨。杨得志一九八零年后任国防部副部长、总参谋长,确实继续站在军队建设的中枢。许世友同年任中央军委常委,一九八二年进入中央顾问委员会担任副主任,也不是被冷冷丢到角落。年龄、身体、班子安排、军队转型需求,全都搅在一起。
说“杨升许退,所以杨赢许输”,像街头下棋吵架,痛快是痛快,离真相远。
那一仗还连着更大的局势。
越南同苏联走近,又进入柬埔寨,南疆边境摩擦不断,中国需要给出清楚信号。
许世友和杨得志,一个压广西,一个守云南,都是邓公手里用来敲局势的老锤老刀。
锤子砸门,声音大,碎屑也多;刀子切缝,看着干净,也未必少费劲。
真正硌人的,不是茶馆里的胜负嘴仗,而是一九七九年山路上那些带泥的脚印,和名单上一个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