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伴月,凉润尘心——读黄庭坚《鄂州南楼书事》有感
“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北宋元祐d争之际,黄庭坚登鄂州南楼,以寥寥十四字,将夏夜江景的清旷与内心的澄澈熔铸为诗。这两句诗没有慷慨悲歌的激越,没有悲怆沉郁的慨叹,却以极简的笔墨,道尽了l世文人的失意与坚守,藏着北宋晚期的z z风云,更藏着中国人于困顿中安放心灵、于喧嚣中坚守本心的人生智慧。读罢此诗,回望那段d争纷扰的历史,再品诗人笔下的清风明月,心中满是澄澈与顿悟,仿佛穿越千年,与诗人共沐南楼清辉,共感那份穿越尘嚣的清凉。
黄庭坚的这首《鄂州南楼书事》,绝非寻常文人的闲情偶记,而是他历经g c风波、饱经贬谪之苦后的心灵独白。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洪州分宁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同属“宋四家”,亦是“苏门四学士”之首。他生于北宋中期,卒于北宋末年,一生跨越神宗、哲宗、徽宗三朝,深陷元祐d争的漩涡,亲历新旧d争的残酷qz,半生颠沛流离,贬谪半生,而《鄂州南楼书事》便是他贬谪鄂州期间,登南楼纳凉时所作,字里行间,皆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通透。
黄庭坚生活的北宋晚期,正是新旧d争愈演愈烈、z z风云变幻莫测的dd岁月。神宗时期,王安石推行新法,触动了旧贵族与保守派的利益,朝野分裂为新d与旧d,相互攻讦,势同水火。哲宗即位后,高太后垂帘听政,启用司马光等保守派,废除新法,史称“元祐更化”,此时旧d掌权,新d遭打压;高太后去世后,哲宗亲政,复用新d,贬谪旧d官员,元祐d人纷纷被流放、贬谪,黄庭坚便是其中之一。徽宗即位后,新d继续专q,蔡京等人把持z z,将元祐d人列为“奸d”,刻石立碑,大肆迫害,黄庭坚屡遭贬谪,从黔州到戎州,再到鄂州、宜州,一生辗转流离,受尽颠沛之苦。
鄂州(今湖北武昌),是黄庭坚贬谪途中的一处暂居之地,也是他心灵得以喘息的港湾。据载,黄庭坚曾监鄂州在城盐税,寓居鄂州期间,常登南楼远眺。南楼坐落于蛇山,与黄鹤楼相邻,自古便是文人墨客登高赏景、寄情抒怀之地,唐代杜牧便曾在此饮酒听曲,留下千古佳话。彼时的黄庭坚,已年近花甲,历经半生贬谪,看透了g c的尔虞我诈,厌倦了d争的残酷qz,身心俱疲。一个夏夜,他登南楼纳凉,见“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清风拂面,明月当空,天地间一片澄澈,这份自然的清旷,与g c的w浊形成鲜明对比,触动了他的心境,于是写下“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的千古名句。
“清风明月无人管”,一个“无”字,道尽了自然的自在与g c的桎梏。清风拂面,明月高悬,它们不受世俗礼法的束缚,不受d争恩怨的牵连,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正是黄庭坚一生所求却始终未能得到的境界。彼时的北宋g c,元祐d争愈演愈烈,新d与旧d相互qz,官员们为了q力与利益,趋炎附势、勾心斗角,正直之士动辄得咎,稍有不慎便会身陷囹y。黄庭坚出身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心怀壮志,早年入仕,本想辅佐君王、匡扶社稷,却因性情耿直、不攀附g贵,又因与苏轼交好,被划为元祐d人,屡遭贬谪,一生壮志难酬。
古人云:“大隐隐于市,中隐隐于朝,小隐隐于野。”黄庭坚的“凉”,不是避世的消极,而是一种在困境中坚守本g、在喧嚣中保持澄澈的通透。他笔下的清风明月,既是眼前的实景,更是他精神世界的写照——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被d争恩怨裹挟,坚守文人的气g与初心,如清风般坦荡,如明月般澄澈。这份坚守,与他的恩师苏轼何其相似。苏轼一生同样深陷d争,屡遭贬谪,却始终保持乐观豁达的心境,“一蓑烟雨任平生”,在困境中寄情山水,在失意中坚守本心。黄庭坚深受苏轼影响,即便贬谪半生,也始终坚守气g,不向g贵低头,不与奸佞同流,这份坚守,正是“清风明月”所象征的精神内核。
“并作南楼一味凉”,这“一味凉”,是清风明月带来的身体之凉,更是心灵之凉——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是看透世事的通透,是摆脱g c桎梏后的轻松与自在。这份凉,不是悲凉,而是一种清润、一种澄澈,如清泉般洗去心灵的尘埃,如月光般照亮内心的迷茫。黄庭坚贬谪鄂州期间,虽身处困境,却并未沉沦,他寄情山水,潜心诗书,与友人唱和,在自然的怀抱中安放自己的心灵。他在鄂州写下诸多诗作,寄赠好友贺铸,字里行间,既有对知己的牵挂,也有对世事的淡然,正如他在《寄贺方回》中所写,“少游醉卧古藤下,谁与愁眉唱一杯”,道尽知己零落的怅惘,却无半句怨怼,唯有一份通透与释然。
回望北宋晚期的历史,像黄庭坚这样,在d争纷扰中坚守本心、寄情山水的文人,不在少数。除了苏轼,“苏门四学士”中的秦观、晁补之、张耒,皆因元祐d争屡遭贬谪,却始终坚守文人的气g,在失意中寄情诗书,在困境中安放心灵。秦观一生颠沛,却写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千古绝唱,在柔情中藏着坚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