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资讯网

寒枝不栖,孤心自守——读苏轼《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有感 “拣尽寒枝不肯栖,

寒枝不栖,孤心自守——读苏轼《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有感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北宋元丰年间,苏轼贬居黄州定慧院,寒夜望月,以孤鸿自喻,挥笔写下这流传千古的词句。没有“大江东去”的豪迈,没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这两句词满是孤寂与清寒,却藏着诗人历经生死劫难后的坚守,藏着北宋中期z z纷争的风云,更藏着中国人身处逆境时,不趋炎附势、不折节妥协的精神风骨。读罢此词,回望苏轼贬谪黄州的艰难岁月,回望那段文人动辄得咎的历史,才读懂这“不肯栖”的决绝与“沙洲冷”的孤寂,是乱世中文人最珍贵的孤高与坚守。
苏轼的这首《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作于他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的初期,是他历经生死考验、身陷人生低谷后的心灵独白。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人,北宋文坛的集大成者,唐宋八大家之一,诗、词、文、书、画皆臻于极致,与黄庭坚并称“苏黄”,与辛弃疾并称“苏辛”,对后世影响深远。他的一生,仕途坎坷,深陷新旧d争的漩涡,而“乌台诗案”更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也是他心境从仕途壮志转向精神坚守的重要节点。
苏轼生活的北宋中期,正是新旧d争愈演愈烈、文字y大兴的dd岁月。神宗时期,王安石推行新法,触动了保守派的利益,朝野分裂为新d与旧d,相互qz,势同水火。苏轼虽主张革新,却不赞同王安石新法中的激进举措,主张循序渐进,因此既不被新d接纳,也不被旧d待见,始终处于z z漩涡的边缘。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任湖州知州时,因在诗文中针砭时弊、暗讽新法,被新d官员构陷,以“谤讪朝廷”的罪名逮捕入狱,关押一百三十余天,史称“乌台诗案”。彼时的他,自度必死,曾写下“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的绝命诗,与弟弟苏辙诀别,历经生死考验后,虽侥幸免死,却被削职贬谪黄州,任黄州团练副使,形同流放,人身自由受到严格限制。
黄州(今湖北黄冈),是苏轼人生的低谷,也是他精神的重生之地。初到黄州时,苏轼处境困顿,“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昔日的亲友故旧皆因“乌台诗案”的牵连,不敢与他往来,他被迫寓居在黄州定慧院,“幽人无事不出门,偶逐东风转良夜”,过着孤寂清冷的生活。定慧院地处偏僻,深夜寂寥,唯有疏桐、缺月与孤鸿相伴,这份清冷的环境,恰好映照出他内心的孤寂与悲愤。一个寒夜,他辗转难眠,步出庭院,见缺月挂在疏桐之上,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只孤鸿在空中盘旋,拣遍寒冷的树枝,却始终不肯栖息,最终落在寂寞清冷的沙洲之上,此情此景,触动了他的心境,于是写下“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这一千古名句。
“拣尽寒枝不肯栖”,这“不肯栖”三个字,是苏轼的决绝,更是他坚守气节的宣言。寒枝象征着当时z z舞台上的各种势力,象征着趋炎附势的仕途捷径,而孤鸿拣尽寒枝却始终不肯栖息,正是苏轼自身的写照——他虽身陷贬谪困境,虽历经生死劫难,却始终坚守自己的政治主张与文人气节,不肯向新d妥协,不肯向奸佞低头,更不肯为了仕途安稳而趋炎附势、同流合污。古人云:“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杜甫亦有“择木知幽鸟”之句,而苏轼笔下的孤鸿,却跳出了“良禽择木而栖”的世俗逻辑,宁愿孤独漂泊,也不委屈自己、折节栖身,这份孤高,正是中国文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体现。
这份坚守,与屈原“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屈原被奸佞陷害,流放沅湘,却始终坚守爱国初心,不肯与世俗同流合污,最终投江明志;苏轼虽未如屈原般决绝,却以更隐忍的方式坚守本心,即便身处“寂寞沙洲”,即便无人理解、无人慰藉,也始终保持内心的澄澈与纯粹。他在黄州期间,虽生活困顿,却从未放弃对诗书的热爱,从未动摇自己的信念,正如他在《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中所写,“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份旷达背后,正是“不肯栖”的坚守在支撑着他。
“寂寞沙洲冷”,这“冷”字,是环境之冷,更是心境之冷——是贬谪的孤寂,是不被理解的悲凉,是坚守的孤独。沙洲荒凉偏僻,清冷孤寂,正如苏轼当时的处境:被朝廷冷落,被亲友疏远,孤身一人,漂泊无依,满心的悲愤与委屈,却无人诉说,“有恨无人省”,这份孤独,深入骨髓。但这份“冷”,并非绝望与沉沦,而是一种清冷中的坚守,一种孤独中的清醒。苏轼在黄州的四年,虽身处逆境,却潜心创作,深耕学问,写下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前后赤壁赋》等千古名篇,在文学的世界里安放自己的心灵,在孤独的坚守中实现了精神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