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

高考结束的那个盛夏，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撕裂。

十八岁的林晚，攥着皱巴巴的高考成绩单，站在闷热的出租屋门口，听着电话里母亲疲惫的声音：“囡囡，大学学费你别愁，妈多加点班就有了。”

她应着好，眼眶发酸。屋里狭小昏暗，到处是积攒的杂物，每一处都写满拮据。

就是这时，那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成熟、体面，语气平静地抛出一句话：“我包养你，七十万，先转二十万，剩下五十万分十个月给，不用你住我家，随叫随到就行。”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被生活窘迫裹挟的心底。

她犹豫了不过片刻，点了头。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二十万到账的数字，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刺眼。林晚指尖冰凉，快速锁屏，望向窗外聒噪的蝉鸣，那声响，像一场倒计时，敲响了她青春的落幕。

第一次见面，是在高档包厢。
满桌精致刺身，是她只在短视频里见过的昂贵食物。男人衣着考究，谈吐温和，没有半分轻浮，只是闲聊她的高考分数、心仪的大学、家里的境况。

她如实说着，普通的家境，父母在流水线日夜操劳，勉强糊口，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是家里扛不起的重担。

男人淡淡开口：“这笔钱，能让你安稳读完大学，往后也能少辛苦几年。”

饭后，男人开车送她回家，没有任何越界之举，只叮嘱她手机随时开机。
回到逼仄的出租屋，看着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林晚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金钱能轻易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同龄女孩在发愁暑假兼职赚零花钱，她却拥有了旁人十几年都攒不下的财富。她开始自我麻痹，这只是一场交易，她付出时间陪伴，换来安稳生活，没伤害任何人。

男人找她的次数不多，大多是吃饭、逛街，出入她从前不敢踏入的高档场所，从不逼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每月五万，准时到账，从未拖欠。

她渐渐卸下防备，迷上了这种唾手可得的富足。
她买昂贵的护肤品，换新手机，走进光鲜的商场，在同学面前刻意掩饰家境的突变，享受着旁人艳羡的目光。她看着依旧日夜加班、省吃俭用为她攒学费的母亲，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却很快被富足的生活淹没。

直到那天，她无意间撞见，男人身边，站着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那一刻，全世界的蝉鸣都涌进耳朵里，震得她心慌。
原来，她从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不过是男人众多消遣里，最普通的一个。

恐慌瞬间将她吞噬，她害怕失去每月准时到账的转账，害怕重回那个拥挤窘迫的出租屋，害怕再次面对生活的不堪。
她不敢质问，不敢哭闹，只能收起所有棱角，小心翼翼地讨好，卑微地维系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原本清澈的眼眸，渐渐蒙上了世故与不安，单纯的心，变得复杂又拧巴。

她不敢想，这段关系一旦曝光，她会身败名裂，会让含辛茹苦的母亲绝望，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会彻底化为灰烬。

夏蝉依旧嘶鸣，夏天快要结束时，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
母亲捧着通知书，喜极而泣，一遍遍说着：“我的囡囡有出息了，妈再苦都值。”

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欣慰的泪水，林晚的心像被狠狠撕扯，愧疚与煎熬翻涌不止。
她踩着用尊严换来的捷径，即将奔赴崭新的大学生活，却早已弄丢了十八岁最干净纯粹的自己。

窗外的蝉声渐渐微弱，她终于明白，那些轻易得来的财富，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这份短暂的安逸，终究成了她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往后岁岁年年，内心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