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6年的冬天，一个消息从瓜州传回应天——小明王的船，沉了。朱元璋当场愣住。但没多久，下一个消息来了：廖永忠活着。

就在这一刻，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让人把廖永忠叫进来。廖永忠以为自己立了大功，迈进门槛的时候，大概还带着几分得意。但等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才意识到——有些事，他算错了。

要搞清楚这件事为什么诡异，得先搞清楚小明王是谁。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各路义军打着各种旗号闹革命。其中有一支叫红巾军，扯起的旗帜是一个叫韩林儿的少年——人称小明王，国号大宋，年号龙凤。

这个韩林儿，说白了就是个傀儡。他爹韩山童死得早，他自己没啥本事，从小跟着妈妈东躲西藏，后来被刘福通拱出来当招牌皇帝，坐上了龙椅。朱元璋那时候，名义上就是这个小明王的臣子。

你没看错。洪武皇帝，大明开国太祖，曾经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皇帝磕过头。

但朱元璋是什么人？他扛着这块"龙凤"的招牌整整扛了十二年，一边喊着"效忠大宋"，一边悄悄把自己的地盘越做越大，兵越打越强。等到他把陈友谅、张士诚一个个消灭干净，这块招牌就成了他最大的麻烦。

因为只要小明王活着，朱元璋就不能自己当皇帝。1363年，张士诚的人把小明王围困在安丰，刘福通被杀，韩林儿走投无路，只能向朱元璋求救。

朱元璋的谋士刘伯温直接说了大实话："他不过是个放羊娃，救他干什么？"但朱元璋还是去救了。

这个决定很耐人寻味。你把他救回来干嘛？供着？他一口都能噎死你。但你要是见死不救，天下人怎么看你？朱元璋要的是民心，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于是小明王被接回来，安置在滁州，吃得好住得好，就是不让他出门乱跑。

三年过去了。1366年，朱元璋已经把张士诚围得铁桶一般，大局将定，是时候解决最后这块心病了。

他把廖永忠叫来，交代了一个任务：去滁州，把小明王接回应天。

廖永忠是朱元璋的心腹爱将，鄱阳湖大战里救过朱元璋的命。朱元璋亲手写了块牌匾送给他，八个字——"功超群将，智迈雄师"。这种人，你给他派差事，他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廖永忠接了命令，带着人马去了滁州，把小明王接上船，沿江而下，往应天去。

船行至瓜州。然后，船沉了。只有小明王的船沉了。廖永忠活着回来了，带着一个"意外翻船"的说法。

朱元璋听到这个消息，当场震怒，拍桌子骂廖永忠：你指使儒生窥探我的心思，为了封爵擅杀小明王，可恶至极！

这话骂得很有意思。他说的是"擅杀"，不是"误杀"，也不是"意外"。

也就是说，朱元璋压根儿没信什么翻船的说法，他知道廖永忠是故意的。但他说的是"擅自"——意思是，我没让你这么干。

是真的没让他干，还是干了不能认？这个问题，史学界争了几百年，《明史》里写得也含含糊糊，"或曰太祖命廖永忠迎林儿归应天，至瓜步，覆舟沉于江云"，一个"或曰"打了个太极，把真相埋进了历史的水底。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骂完之后，朱元璋没有处罚廖永忠。一个字的处罚都没有。

因为当时平江还没打下来，廖永忠的水军还有用。朱元璋把他安置在淮东，继续领兵打仗，立功赎罪。

廖永忠大概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他想多了。大明建国之后，朱元璋论功行赏，大封功臣。

廖永忠本来按功劳该封公爵，但朱元璋最终只给了他一个侯爵——德庆侯。封赏典礼上，朱元璋亲口解释：此人在鄱阳湖的功劳，我没有忘记。但他擅杀小明王，所以不能封公。

这句话说给天下人听，也是说给廖永忠听。廖永忠没有认清这个信号。

此后几年，他越活越飘。当年的宰相杨宪被朱元璋杀掉，调查过程中发现廖永忠跟杨宪来往密切——文臣武将私下勾连，这是皇帝最忌讳的事。朱元璋看在廖永忠功劳的份上，没有追究，只是让人传话：饶他一次。

廖永忠还是没有收手。洪武八年，有人举报廖永忠在新建的豪宅里用了龙凤图案的器物。这在封建王朝，是逾制，是谋逆，是掉脑袋的事。朱元璋派人暗中一查，属实。

这一次，没有回头路了。1375年3月，圣旨到了廖永忠府上。他53岁，跟着朱元璋打了二十一年仗，救过他的命，替他做过见不得光的事，最终成了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个被朱元璋赐死的功臣。

《明史》后来评他："智勇超迈，功亚宋、颍，皆不得以功名终，身死爵除，为可慨矣。"可慨。是很可慨。

但他忘了一件事：皇帝的心思，不是用来猜的，是用来等的。你猜对了，皇帝会记恨你知道得太多；你猜错了，皇帝会恼怒你乱来；你猜中了还逼皇帝亲口认，那你连命都不用要了。

廖永忠以为自己是忠心，朱元璋看到的，是一个敢替他做主的人。这种人，留不得。小明王沉入江底那一刻，朱元璋宣布不再以"龙凤"纪年，改元吴元年。


【主要信源】
《明史·韩林儿传》《明史·廖永忠传》，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四年（1739年）刊行
《明史纪事本末》，谷应泰撰，清顺治年间成书
《廖永忠鄱阳湖之战与赐死始末考》，澎湃新闻历史频道综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