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了县长痴呆女儿那年,是1985年的秋天。
媒人上门提亲时,爹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娘在里屋压着声音哭,那哭声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那时候我28岁,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光棍。家里就三间漏风的土坯房,爹有老寒腿,重活一点干不了,娘常年药罐子不离身,别说攒钱娶媳妇,有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村里跟我一般大的男人,娃都能满地跑了,我却连说媒的人都见不着,谁肯把自家闺女往我这个穷坑里推?
来的媒人是邻村的王婶,说话从来不绕弯子,一开口就直戳心窝子:“是县里李县长家的小闺女,天生脑子不清楚,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人家不是找女婿,是想给闺女找个实心眼的男人,守着她过一辈子。”
我当时火“噌”地就上来了,痴呆?那不就是傻子吗?我就算再穷、再娶不上媳妇,也不至于丢这个人!我攥着拳头就要把王婶往外赶,爹却猛地磕了烟袋锅,哑着嗓子吼我:“你给我站住!听人家把话说完!”
王婶叹了口气,接着道出了条件:李县长老两口就这一个闺女,疼得跟命根子一样,只要我肯娶,立马给我安排乡农机站的正式工作,每月拿固定工资;给家里盖三间崭新的砖瓦房,爹娘的医药费全包,以后老两口不在了,还会给我留一笔养老钱,绝不让我吃亏。
屋里瞬间没了声响,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爹手里的旱烟也灭了。我抬眼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看看爹佝偻的后背、娘满脸的愁容,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我懂,这不是提亲,这是给我家、给我爹娘一条活路。
我憋了足足十分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咬着牙蹦出三个字:“我答应。”
1985年的深秋,婚礼办得简陋到极致,没有鞭炮,没有酒席,就两家人凑在一起吃了碗面条。我媳妇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红布褂,呆呆坐在炕沿上,嘴角淌着口水,只会睁着圆眼睛傻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更不懂什么是结婚。
婚后头几个月,我心里全是憋屈和窝囊。每天要给她穿衣喂饭、擦脸擦身,她动不动就乱跑,半夜还会无故哭闹,村里人天天在背后嚼舌根,说我贪慕权势、吃软饭,为了钱娶个傻媳妇,丢尽了男人的脸。我每次听了,只能闷头抽烟,有苦往肚子里咽。
可日子过着过着,我慢慢心软了。她虽然傻,却满心满眼都是我。我下地干活晚归,她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等,刮风下雨都不走;我累得瘫在炕上,她会笨拙地递来一杯凉水;我感冒发烧,她就守在炕边呜呜哭,小手不停摸我的额头,生怕我出事。
她不懂人情世故,不会说一句暖心话,可她的依赖和纯粹,一点一点焐热了我冰冷的心。
后来李县长兑现了所有承诺,我有了安稳工作,家里盖起了亮堂的砖房,爹娘再也不用为吃喝发愁。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从来都摇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我当初是为了爹娘答应这门亲事,可往后的日子,是我真心想守着她过。
如今几十年过去,我依旧陪着她,粗茶淡饭,平平淡淡,却踏实安稳。1985年那个秋天,我看似选了最憋屈的一条路,却偏偏走出了最安稳的人生。
本文为原创虚构故事,基于80年代农村生活背景创作,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无真实原型,请勿对号入座。
80年代乡村往事 平凡人的烟火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