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渣滓洞的看守黄茂才被判处死刑,行刑当天黄茂才突然大喊:"别杀我!我为江姐做了很多事情,我是无辜的!"
监场官皱了皱眉,这种喊声他听多了,镇压反革命运动搞得人心惶惶,临死前哭号求饶的人一茬接着一茬。但黄茂才说的偏偏是江竹筠,那个让国民党军统特务头疼了整整一年多、受尽酷刑也始终一字未吐的女共产党员,监场官迟疑了。
1951年,黄茂才被捕,经过两年审讯,1953年被荣县人民法院判处死刑。
黄茂才1925年生于四川荣县贫苦佃农家庭,1948年5月为谋生进入渣滓洞,担任看守管理员,并非普通看守,也没有军统正式编制,只是最底层的临时雇员 。他每天目睹革命者被酷刑折磨,内心备受煎熬。江竹筠被捕入狱后,这位同乡女子的坚韧深深打动了他——竹签钉进手指,她不低头;烙铁烫在身上,她不落泪;敌人威逼利诱,她始终坚守信仰 。
江竹筠看出他本性善良,开始主动和他交谈,讲革命道理,谈民族未来。曾紫霞也帮着劝说,还亲手为他织了件毛衣。黄茂才的立场逐渐转变,他决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助这些革命者。他利用管理员身份,先后化名黄克诚、张力修、兰先生等,替难友带出二十余封秘密信件,成了狱中与外界联系的"特殊信使" 。
1949年10月18日,江竹筠用筷子磨成的细竹签、棉花烧成的灰烬兑水做成的墨汁,写下那封著名的托孤遗书,托付他送给表弟谭竹安 。
黄茂才将信藏在贴身衣服夹层,避开层层岗哨,辗转送到重庆市中山公园的育才小学,亲手交给谭竹安 。这封554字的绝笔信现藏于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是国家一级革命文物,那句"踏着父母之足迹,以建设新中国为志"至今震撼人心。
他还帮难友带药品、传递外界消息,甚至在1949年11月14日江竹筠被秘密处决前,冒险给她送去最后一碗热粥。11月20日,他因引起特务怀疑被遣散离开渣滓洞,侥幸躲过了11月27日的大屠杀 。离开时,他还带出了胡其芬烈士写的《最后的报告》,里面记录了狱中情况、烈士名单和敌人罪行。
回乡后,他害怕过去的经历惹祸,烧掉了国民党发的资遣证。这一行为后来成了他的"罪证"——审查人员认为国民党不会轻易放他走,认定他参与了大屠杀。在审讯压力下,他被迫承认莫须有的罪名,被判处死刑。刑场上那声嘶吼,是他对命运的抗争,也是对自己良心的交代。监场官当即下令暂停行刑,将情况上报。
调查陷入僵局。大屠杀中大部分难友牺牲,能证明他清白的人寥寥无几。他开始了漫长的申诉之路,几乎逢人就提起自己的案子,一次又一次递交材料,把记得的细节尽可能写下来。有知情人劝他算了,他只回了一句:"事情不是这么回事,总要讲明白。"
转机出现在1981年。歌乐山烈士陵园工作人员主动为他寻找证据,协助他前往成都找到曾紫霞——此时她已是成都中医学院教授。时隔三十余年相见,曾紫霞一眼认出他,当场写下亲笔证明,确认其狱中贡献。在她联络下,其他渣滓洞幸存同志也纷纷联名作证,这些证词与陵园档案记载相互印证。
1981年9月24日,四川省委统战部发出通知:"黄茂才在重庆渣滓洞当看守期间,为我地下党同志做了许多好事,当时是担了很大风险的。建议安排黄茂才为荣县政协委员,每月发给生活费30元。"三天后,荣县法院宣布他无罪。1982年4月12日,荣县法院正式撤销原判,宣告他无罪,认定其为"在敌人机构中从事情报联络工作的革命工作人员"。
得知平反消息时,黄茂才已是57岁的老人,他抱着判决书蹲在院子里失声痛哭。这迟来的清白,让他背负了31年的"刽子手"骂名终于得以洗刷。后来他担任荣县政协委员,用余生讲述江姐的故事,提醒人们不要忘记那段历史。
黄茂才的遭遇折射出特殊历史时期的复杂人性,在黑暗的监狱里,一个底层看守的良知被唤醒,用微薄之力对抗残暴的制度。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历史并非非黑即白,每个人都可能在时代洪流中做出不同选择。而那些在黑暗中坚守正义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都值得被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