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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三毛后来之所以那么用力地去爱、去行走、去写作,是不是也因为,她知道这世

我常常想,三毛后来之所以那么用力地去爱、去行走、去写作,是不是也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有一个母亲,用一生的沉默,替她守住了一个最安稳的后方?她可以随时回头,回头就会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说,回来了?饿了吧?

三毛还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姐姐叫陈田心,比三毛大三岁。她是在战火中跟着母亲从上海逃难到重庆的小女孩。她是三毛这一生里,最懂她的人。

姐姐是唯一一个和三毛一起度过大陆童年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从开始到结局,见证了她全部命运的人。

从小就这样。她看蚱蜢,看蜗牛,蹲在那里,一看就是半天。姐姐说:“三毛永远是跳到水里踩一踩。”她不是想捣乱,她只是好奇,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一生,不过就是把这份童年就有的好奇,带到了撒哈拉、带到了加纳利、带到了万水千山。

至于三毛的两个弟弟,陈圣和陈杰,都是后来在台湾出生的。陈杰是三毛最常谈心的对象。全家人吃完饭后,常常齐坐客厅等三毛“开讲”。弟弟说,姐姐讲的比写的还精彩十倍。三毛走了那么多地方,弟弟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她流浪的远方,不是一个我们能触及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她和这个家之间,最温热的距离。家人懂她,但不能完全到达她。爱她,但不能拉住她。

父亲沉默但开明,母亲温柔但坚韧,姐姐陪她走过最长的路,两个弟弟则替她守住了尘世里那一点热闹。三毛休学把自己关了七年,家人从没有大声训斥过她。那七年里,他们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她慢慢走出来。这种沉默的爱,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可是她用丝袜结束自己生命的那天,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姐姐后来慢慢地说:“一切都只在她的内心,所以没人能救她。”我反复咀嚼这句话,终于明白——有些人注定是要独自走完最后一段路的。不是你不想拉她,是她不让你看见那条路。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她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是不是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端来的那碗加了猪油的白饭?是不是想起了父亲放在她枕边的诗集?是不是想起了姐姐在石阶上喊的那声“快点下来”?是不是想起了全家人坐在一起,听她讲远方的那些夜晚?

她写了一辈子远方,可远方从不是家。

这一个家,给了她一双翅膀,也给了她一副降落伞。只是她飞得太远了,远到降落伞也够不着。可她心里始终带着那把伞。

如果三毛还在,她会对我这个读者说什么呢?

大概不会说谢谢,也不会说辛苦了。她大概只是会笑一下,然后轻轻地问一句:“你呢,你的家,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