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女子成婚之前，对男女之事完全不懂，所以出嫁前天晚上，母亲会悄悄塞给她一个东西，一看便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个物件，就是流传甚广的"压箱底"。

这个习俗到底从哪年开始，史书其实早有记载。东汉的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世人多知道他发明了地动仪，却少有人提起他还写过一首乐府诗，叫《同声歌》，全文收录于南朝萧统编的《文选》卷二十九，有案可查。

这首诗用新嫁娘的口吻写洞房夜的情形，其中有两句话很关键："列图陈枕张，素女为我师。"意思是新娘在枕边摊开图册，照着上面的内容领会夫妻之道。张衡写这首诗的年代，约在汉安帝至汉顺帝在位期间，也就是公元一百年出头到一百三十九年之间。

这说明靠图画给新娘启蒙的做法，东汉中期就有了，离现在将近两千年，并不是明清才冒出来的东西。

那这些图册的知识，源头又从哪里来？翻开班固编撰的《汉书·艺文志》，答案就在里面。班固约于公元92年奉命完成这部史书，书中把"房中"列为方技四家之一，与医经、经方、神仙并排，正式著录了《容成阴道》《素女经》等八家典籍，共一百八十六卷。

换句话说，在汉代的官方知识体系里，夫妻之道是正经学问，连皇家秘府都存着档。问题在于，这类书的读者历来是士人贵族，普通女子大字认不了几个，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卷册。

书里的知识传不进寻常人家，于是便有了另一套传法，把道理藏进器物里，让图形和雕塑代替文字开口。这才是"压箱底"这类实物得以在民间长久流传的根本缘由。

麻烦的是，那些房中典籍后来多在战乱中散佚。所幸日本平安时代有个医官叫丹波康赖，于公元984年编成医学类书《医心方》三十卷，第二十八卷里大量引用了《素女经》、《玉房秘诀》、《洞玄子》等书的原文片段。

这批内容在中土早已失传，靠遣唐使带去日本才得以保全。直到清末，学者杨守敬出使日本期间将这些书访回国内，失传将近千年的文字才重新为人所知。

到了明代万历年间，嫁妆所用的图册开始大规模生产。苏州、南京、徽州一带的刻印作坊技术成熟，套色版画工艺精到，各类图册价格低廉，寻常人家也置办得起。

文人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卷二十六里记了一笔，说这类图册在民间婚嫁中挂着"压胜辟邪"的名目，官府对此多半不管不问。

就这样，"嫁妆画"以民俗之名躺进了陪嫁箱底，藏在层叠的绸缎和器皿之下，等着出嫁的女子在新婚当夜悄悄翻开。

那件外形如石榴或寿桃、揭开盖子才见真容的小瓷器，不过是这套传承里最日常的一个版本。至于那一夜母亲到底低声说了什么，女儿的脸红到了几分，大概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信源：武汉晚报（2015-09-02）：《“嫁妆画”“压箱底” 是古代性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