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帽子王爷为何亲自盗掘自家祖先的陵墓,这样的身份居然做出这样的惊人举动?
1876年,内务府档案里多了一项记载:宗室魁斌奉旨袭封睿亲王,仍享“铁帽子”世职。所谓“铁帽子”,本是清廷对八大功臣后裔的一种特殊待遇,爵位可以永世承袭,俸银、宅第、庄园,一并世袭。数十万亩田地、上千间房屋以及源源不断的祠田租谷,使睿王府在晚清时仍有骄人声势。
然而制度再坚固,也难敌时代转身。辛亥枪声落下,皇室俸银停发,佃户赖账成风,租谷难收。魁斌虽因资历深厚保留了一份象征性津贴,终究捂不住家族账本上的窟窿。民国四年,魁斌病逝,年逾三十的长子爱新觉罗·中铨领到溥仪颁发的睿亲王封诰——只多了顶乌纱,少了银两。王府上下却不敢拆掉红漆大门,仍按旧例鸣钟开宴,似乎门里还是昔日大清。
北京城的气氛却已今非昔比。胡同口亮起电灯,东交民巷驶过进口轿车,西餐馆里走动的侍者操着半生不熟的国语招揽生意。老贵族们跟在新贵后头学穿西装、学跳舞,讲究“体面”二字。中铨也不甘落后,他在前院安了七部电话,又购入两辆福特小汽车,给府里添了间欧式厨房。管家苦劝:“爷,银库里已见底,再耗可撑不住。”中铨却只摆手:“人活一口气,咱若也捉襟见肘,谁还把睿王放在眼里?”
为了维系这口气,他打开了祖辈留下的匣子。过去装点九龙壁的名人卷轴、康乾年间流入宫中的西洋怀表,一件件被挪出门槛,落到琉璃厂古玩铺的柜台。卖家产得来的现银转瞬又散在舞池、赌桌与红毯。1921年,后罩楼四百余间被抵押给盐业银行,仍挡不住债主催逼。河北高平的佃户干脆推脱道:“大清都没了,我们交谁的租?”官司打了又打,田还是荒下去。
1930年夏天,华北旱情,市面青黄难济。中铨走投无路,想起城外那片祖坟。夜半,他与一名地方警探密会。警探小声劝诱:“王爷只管指路,开棺的事交给兄弟们。挖出的东西一人一半。”中铨默默点头。他或许也清楚,这一步迈出去,便是砸碎祖宗牌位。三个夜里,金珰玉珮被装进麻袋,棺木破裂声掩在风里。
然而账算起来总得分毫不差。有人嫌分赃不公,悄悄把线索递到顺天地方法院。1931年春,案件公开,满城哗然:昔日的铁帽子王居然成了盗墓犯。依据《大清律》修正的民国《刑法》,盗掘祖坟属重罪,本应重判。法官权衡良久,念在“自盗祖墓”而非对外人行窃,判七年,后改为五年。审判时,中铨站在被告席,胡须拉碴,听宣判只是低声嘟哝:“也好,有口饭吃。”
服刑期间,他的余产被悉数拍卖。等到1936年刑满出狱,曾经巍峨的睿王府已拆作数个院落,部分租给小作坊,门口挂着“出租”木牌。中铨失了栖身之所,只得在亲戚家借住,偶尔替古玩店写几笔题词换取烟饭。1939年腊月,他因肺疾客死旧仆家中,终年四十六岁。没有王府号笛吹奏,没有满蒙亲贵吊唁,只剩一顶褪色貂帽陪他入棺。
其后,睿王府的血脉仍在,却无再起之日。三个侄子把家谱锁进木箱,白天于西四牌楼摆摊卖旧书,夜里蜷在租来的后屋。偶尔有西洋游客询问:“你们真是王爷的后代?”少年低头收拾书本,只说:“都过去了,别提。”
曾经用金线绣就的“世袭罔替”四字,如今只留在档案卷宗。俸禄、田租、顶戴花翎,与其说是家族的依靠,不如说是禁锢。一旦政治土壤改易,这层光环顷刻瓦解。中铨的悲剧并非孤例,昔日旗门无数公、贝勒都在类似漩涡里挣扎:身份要维系体面,口袋却越来越瘪;古玩可卖,宅院可当,连祖坟里的金银也被算作流动资金。法律终结了他的非法筹款,但真正令睿王府归于沉寂的,是从世袭制度被抽空的那一刻起,时代已合上旧章。
睿王府旧址后来屡经拆改,砖瓦早换新颜,昔日宫墙仅余几截残垣。至于那片被盗开过的祖坟,位置已难觅踪,史料里只留下几句“案卷已归中央档案馆备案”。铁帽子王的荣光就此尘封,成为史书角落里一段短短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