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有只橘猫，独来独往，眼神锋利。它不像别的野猫那样乞食，也不让人靠近。每次见它，不是在围墙上踱步，就是在车底下冷冷地看你。我总觉得它活得很累，太戒备了，何苦呢。
楼下花坛有一排冬青，被园艺工修剪得整整齐齐，圆润乖巧。风吹来的时候，它们只是微微颤动，从不挣扎。我觉得它们活得挺舒服的——顺应，大概就是智慧吧。
但我慢慢发现，那只野猫虽然瘦，却有种说不出的精神。它坐在夕阳里的样子，像一个小型的君王。而那些冬青呢，被修成球，修成塔，修成人们喜欢的样子。它们确实活得安全，但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舒展过一次枝条。每根新冒出的嫩芽，方向稍微不对，很快就会被剪掉。
有天傍晚，那只橘猫又来了。它跳上花坛边缘，踩着冬青丛慢慢走。冬青的枝叶在它脚下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我突然想，或许冬青羡慕野猫，或许野猫也可怜冬青。但冬青做不了野猫，野猫也不会变成冬青。它们只是各自活在自己的命运里，一个用警觉守护自由，一个用顺从换取安稳。
没有哪种活法更高明。只是当你选择了不被修剪，就得承担风雨；选择了整整齐齐，就得接受剪刀。
那只橘猫在围墙上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跳下去，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