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年,刘裕嫌晋安帝司马德宗碍事,让人把他勒死,然后立了他弟弟司马德文为帝,两年后,刘裕觉得火候到了,直接让恭帝把皇位“禅让”给自己。
到这,还是跟曹操、司马昭差不多的套路,但接下来这一手,刘裕狠出新高度了。
曹丕逼汉献帝退位,封个山阳公,让他安稳活到老死,司马炎对魏元帝也客气,给块陈留王的封地养起来,轮到刘裕,开头一模一样,缢死安帝,扶傀儡顶两年,再笑纳禅让。
最后那一刀,却砍向了已经把皇位交出去的人。
退位的皇帝还能不能活命?刘裕给后世留了个新答案。
先说被勒死的那位,晋安帝司马德宗,这是中国历史上少见的活招牌皇帝,从生到死没说过一句囫囵话,分不清冷热,不知道饥饱,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
这样的人坐龙椅,谁掌权谁说了算。
桓玄废过他,刘裕又把他扶回来,全程像挪一件家具,真正难办的,是弟弟司马德文,德文不傻,还很能干。
哥哥这副身子骨,全靠这个弟弟贴身照看,吃什么穿什么睡哪儿,一刻不离。
你想想,杀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皇帝本是举手之劳,可旁边总杵着个清醒又警觉的亲弟弟,动手的人就没了空子,刘裕等的就是个空子。
偏巧那阵子德文病了,搬出宫去养。
义熙十四年腊月,中书侍郎王韶之在东堂动了手,一件散衣缠上去,三十七岁的安帝就这么没了,哥哥前脚刚离开身边,后脚命就没了,这笔账,德文心里能不清楚?
按说杀了皇帝该自己上位,刘裕偏不。
当时有句谶语在传,说昌明之后还有两个皇帝,昌明是晋孝武帝的字,安帝排头一个。刘裕信这个,非要凑够第二个才安心。
于是他亲手把德文推上了那张催命的龙椅,这皇位,打一开始就是个倒计时。
德文当了一年多皇帝,元熙二年,刘裕觉得时候到了,禅让诏书据说是德文自己提笔写的,写得心甘情愿,他太明白自己什么角色,与其被人按着手画押,不如自己写得体面些。
退位封零陵王,迁出建康。
到这儿,曹丕司马炎那条线还能接得上,养着,圈着,做一辈子富贵闲人,可刘裕养不起,曹家司马家篡位时,背后是几代经营的门第和盘根错节的世家。
刘裕出身寒微,小时候家里穷得差点把他扔了,靠堂婶喂奶才活下来。
这片江山是他一刀一枪从北府军里挣出来的,没有家族给他托底,那年他奔六十去了,几个儿子还小,一个活着的前朝皇帝摆在那里,就是一面随时能被人举起来的旗,他赌不起。
零陵王这条命,注定留不住。
刘裕先派了个旧臣张祎,带毒酒去办事,张祎走到半道叹气,说毒死旧主换自己活命,不如自己死了干净,竟把那杯酒自己喝了。
你看,连个奉命跑腿的下人都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德文这边也在拼命自保,起居饮食全交给王妃褚灵媛打理,饭菜当面煮好,旁人插不上手,这一招,跟当年护着哥哥是同一个路数,他比谁都懂这游戏怎么玩。
可他算漏了一处。
褚灵媛的两个亲哥哥,褚秀之和褚淡之,早就投了刘裕,德文每添一个儿子,都被这二人寻由头弄死,家里最近的人,成了递刀的人。
永初二年九月,褚淡之上门探妹妹,把她支到别的屋说话。
趁这空当,几名士兵翻墙进了王府,逼德文服毒,德文不肯,说佛门讲自杀的人来世投不成人,士兵不再废话,扯过一床被子捂了上去,三十六岁。
从他护着哥哥的身边人,到护着他的身边人反手要他的命,中间隔了还不到三年。
刘裕坐稳江山,转过年也死了,退位皇帝必死这条暗规矩,从这桩被子底下的命案起,往后几百年一遍遍重演。
后来那些从禅让台上走下来的人,大概没几个有德文这样的运气,能亲手把自己的退位诏书写完。
零陵王下葬那天,用的还是晋朝的礼,谥号一个恭字,一个对谁都恭顺的恭。
参考史料出处:
《晋书·安帝纪》《晋书·恭帝纪》,中华书局点校本,记安帝痴愚、王韶之缢杀及恭帝禅位、遇害始末。
《资治通鉴·晋纪》卷一一八至一一九,记“昌明之后尚有二帝”谶语与刘裕先立后弑的全过程。
《宋书·武帝纪》《南史·宋本纪》,记刘裕寒门出身、北府军起家及代晋立宋的脉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