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多年前，朝堂上那帮人吵得脸红脖子粗，为的不是别的，是新疆要不要扔了算了。一半以上的大臣都觉得那块地方全是沙子连根草都不好长拿回来有什么用，还不如把钱省下来建海军。连老百姓都想不通，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朝廷还要花几千万两银子去打那片不毛之地，这不是糟蹋钱吗。

可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偏不这么想。他抬着一口棺材就出征了，棺材是给他自己准备的，意思很明白，打不赢就死在那儿，不回来了。

这个事说起来挺讽刺的。朝堂上吵得最凶的时候，新疆那边已经被一个叫阿古柏的人占了十多年了。可没多少人知道，新疆的老百姓为啥没拦住他？因为之前官府实在太欺负人了。道光二十五年开始，喀什、库车、和田这些地方的维吾尔族农民就一波一波地闹，闹了十多次，回民、汉民也跟着闹，苛捐杂税多到活不下去，回汉之间法律上就不平等，连打官司都抬不起头来。后来陕甘那边出了更大的乱子，整个西北乱成一锅粥，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这老头带兵有个规矩，谁都不许欺负老百姓，特别是女人。他在甘肃亲眼见过边疆的妇女被糟蹋成什么样，立下军规谁敢犯就砍谁的脑袋。后来还有地方上的头人看他年纪大了，讨好他送了个十七岁的姑娘过来，他当场就给撵回去了，说不干这种缺德事。

可打仗光有规矩不行，得有钱。户部那会儿穷得叮当响，慈禧太后让各省凑三百多万两，又让国库左右拆借了二百万两，可这点钱够干什么的。大头是靠一个商人从外国银行借的，一千五百多万两白银，利息高得吓人。那老头心里清楚得很，他故意要这么高的利息，就是逼着各省赶紧把该交的钱交上来——你们不交我就借高利贷，到时候利滚利看你们谁兜得住。这招够狠的，可也没办法，谁让朝廷穷成那样。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跟着大军往西走的，不光有当兵的，还有一帮做小买卖的。头一个探路的是个十七岁的拉纤小子，从西安走了快两千里路到前线，卖针线卖烟叶卖药材，什么都卖。后来跟着去的商贩前前后后有五百多人，还有木匠铁匠泥瓦匠郎中，全挑着担子赶着大车往西走，这帮人后来在新疆扎下根，好多老字号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仗打了两年多打完了，新疆算是收回来了。可地盘收回来了，地是荒的，水渠是干的，老百姓死的死跑的跑，剩下一片烂摊子。那老头干了一件事，到现在有人想起来还觉得挺不是滋味——他让手底下的士兵跟当地受了战乱的女子成亲，官府给分地借耕牛发种子，一边种地一边守着。光修水渠就修了九百四十多条，连棉花桑树都从内地引过来教大家种。

你说这人图什么。他抬着棺材出门的那天，有人问他，新疆那个地方拿回来有什么用。他的回答我记不太清了，反正不是什么漂亮话，大意是说，不是为了今天，是为了给后头的人留个出气的地方。

后来的人有没有出这口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口棺材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