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资讯网

越南废除沿用1800年的汉字,推广全民罗马拼音后,如今国家社会和文化受到了哪些实

越南废除沿用1800年的汉字,推广全民罗马拼音后,如今国家社会和文化受到了哪些实际影响?
1919年盛夏的西贡师范教室里,黑板上写着一串陌生的拉丁字母,年近五旬的法籍教员拍了拍粉笔灰:“从今天起,诸位使用的新文字就叫国语字。”窗边的老秀才低声嘀咕:“这几笔能替得了咱们的汉字?”年轻学童却悄悄回一句:“先生,它写得快,看得也轻松呢。”
溯源可知,自李朝沿用唐制以来,汉字在越南已扎根近两千年。它不仅是官府公文的书写工具,更承担着道德训诫、家族谱牒与科举进阶的全部功能。寺庙楹联、乡约诰牒、甚至节日的桃符,全靠方块字维系着礼乐秩序。换言之,文字与社会等级、伦理规范紧紧锁在一起,一旦改动,牵一发便动全身。

然而殖民统治者并不打算尊重这套体系。1858年法军登陆峴港后,文化改造便成治理配套。1867年,科举废止;翌年,汉字在衙门失去官方地位;1919年,这套书写系统被彻底剔出各级学堂。表面理由是“便于普及教育”,更深层的考量却在于削弱旧儒生集团的社会影响,便于扶植亲法官僚。
有意思的是,这条道路早在16世纪就埋下伏笔。来传教的葡萄牙与意大利神父,为听懂告解与布道,尝试用拉丁字母记录越南语音,逐渐拼凑出一种比汉字更贴近语音的新方案。法国人只是把这份“草稿”收归官方,冠名“Quốc ngữ”,并以行政手段强制推行。
一纸禁令要动摇千年传统并不容易。汉学家吴德继公开疾呼:“国不能失其文,同趋西化,亦当守本。”他的上书被束之高阁,街头却贴满法文与国语字的启事。老秀才曾与殖民官对峙:“废我汉字,即断我根基!”对方冷笑:“根基若只靠几个方块,也太脆弱了。”短短数语,道尽双方立场的壁垒。

殖民政令在外力加压之下推进,革命者则以另一重逻辑拥抱新字。1930年成立的越南共产党需要快速动员农民,印刷便宜、拼写简单的国语字自然成为绝佳工具。传单、壁报、地下刊物海量涌现,革命口号第一次真正“读得懂、念得出”。在这一场语言与权力的赛跑中,汉字旧营垒节节败退。
1945年9月,胡志明在河内宣布独立,并同步颁令:全国公务、教育、传媒一律使用国语字。此举强化了新政权的现代化形象,也让大批文盲在短期内掌握基本读写。据统计,仅用三年,北部地区识字率就提升至六成以上,不得不说,扫盲效率的确远超旧日塾馆。

代价随之显现。大量碑刻、族谱与经籍成了“无字天书”。表音的罗马拼写难以承载古典诗文的多重含义,意象、典故与声调组合被压缩成单一音节,读者只能依赖译本或注释。学界估算,真正能直接翻检汉文典籍的越南人不足万人,古文化研究被迫走向窄门学科。
更令人唏嘘的是民俗的断裂。昔日正月初二到文庙“请字”讨个好彩头,是 Hanoi 百姓的惯常节目。汉字废止后,这一传统迅速冷却,手握狼毫的老墨客改做其他营生。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随着旅游产业兴起,书法摊才再度聚拢人群,却已多半成了观光配景,其文化语境再难复原。

与此同时,一些学术机构开始系统整理散落各地的木刻板与家谱文书,尝试用双语对照出版。进展并不轻松,一部《大南实录》往往要动用数十名研究者,耗时数年才能译成可供现代读者检索的文本。翻译工作固然必要,却无法完全弥补原典与现代语言之间被割裂的意蕴。
回望整段历程,越南的文字更替并非单纯的技术选择,而是一次由传教、殖民与革命多重力量交互作用的历史组合拳。它显现出权力如何借助语言重塑社会,也提醒人们:当某种文字退出公共舞台时,被抹去的不只是符号,还有构筑其上的思想、礼俗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