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是被如来害死的。不是一次，是十次。

流沙河底下那九个骷髅头，全是他的。前九世走到这儿，都被沙僧吃了。第九次咽气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罪名是如来亲口定的：听讲经的时候不认真。

就这么个事儿，罚你转世十次。前九次白死，第十次活着走到西天，才算完。

《西游记》最早的版本里，根本没这么个人。宋朝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里，唐僧就是个普通和尚，一路靠猴行者保护。到了元朝杂剧，突然多出来一个设定——他是西天毗卢伽尊者托生。再到明朝百回本，名字定了，叫金蝉子。

金蝉子。这名字有意思，它不是佛经里的词，是道家炼丹的术语。道教内丹术说修炼到最后一步，叫金蝉脱壳，胎儿从丹田里诞生，脱去凡胎才能成仙。作者把道家的壳子，套在一个佛门弟子身上。

如来选这个人来当诱饵，是有道理的。

镇元子那样的道家大仙，五百年前喝过金蝉子递的一杯茶，记了五百年。取经路上遇到，专门交代徒弟好好招待。这个人转世之前在三界就有地位、有人脉，妖怪们闻着味儿就追过来了。

白骨精是第一个说出秘密的人：吃他一块肉，长生不老。

这话如来没说过，观音没说过，天庭任何一个神仙都没确认过。但它就是传开了，传得满妖界都知道。你想想，谁最需要这个传言？灵山要向东土传教，没有八十一难怎么显出真经的贵重？

金蝉子就是那颗被扔出去的饵。十世修行修出来的原体，就是最好的诱饵配方。

最狠的是结局。唐僧走到凌云渡，接引佛祖撑来一艘无底船。他上船，看见水面上漂着一具尸体，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孙悟空在旁边说，师父，那是你，脱了这个才能成佛。

九次死在别人手里，第十次亲手看着自己淹死在水里。

如来给他的封号是旃檀功德佛。功德？什么功德？被人设计了十辈子、死了九回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