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方腊打完，武松断了一条胳膊。宋江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虽不死，已成废人”。武松说不进京了，要在六和寺出家。宋江回了四个字：任从你心。

梁山一百单八将，征方腊死了五十九个，病死了十个，坐化了一个鲁智深。活着回京的三十六个人里，没有一个来六和寺看过武松。不是路远，杭州到汴梁也就一千里出头，走一个月撑死了。是不想来。武松在宋江眼里已经是个“废人”，废人不值得花时间。

柴进倒是来了。可他是路过杭州，顺道祭拜鲁智深。顺带着，见了武松一面。就这么一个“顺带”，反而成了梁山兄弟里唯一的情分。

柴进当年在庄上是最瞧不上武松的。武松落魄时投奔他，待了将近一年，走的时候说的是“多多打扰大官人了”，客客气气，像客人不像兄弟。柴进是什么出身？后周皇室嫡系子孙，家里有太祖皇帝赐的丹书铁券。武松算什么？一个酒后打死人的逃犯。柴进收留江湖人是有等级的，身份够的热情款待，身份不够的，给口饭吃就算施舍。

可后来柴进也被世事磨过了。征方腊他去做卧底，混进方腊阵营娶了人家女儿。宋军杀回来，那姑娘自缢了。柴进平生见过多少风浪，没见他流露过什么，但这件事留了东西在他心里。回京受封后，他看见有人因为穿过方腊的龙袍凑趣就被撸了官职，柴进马上想到自己娶过方腊女儿的事，当场装病辞官，回家种地去了。一个前朝皇室后裔，最后是靠种地活下来的。

武松在六和寺活到了八十岁。宋江拼了命挤进体制，受封后没几天就被一杯毒酒赐死。一个被扔在寺里没人管的“废人”，比那个被众星捧月的梁山之主多活了三十年。

柴进辞官后路过杭州，拐进六和寺，问武松当年打虎的那些本事都放下了？武松说那算什么英雄，不过是年轻气盛。搁到现在，那只老虎他可能绕道走。这不是认输，是看透了。

六和寺不是收容所，是他自己选的地方。柴进走的时候，武松站在寺门口送他。一个断了臂的僧人，送一个辞了官的闲人。当年那点账，就这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