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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距镜头下的小虫子的快乐 午饭后在小区花坛边蹲了一会儿,看见一截朽木,蚂蚁正在

微距镜头下的小虫子的快乐

午饭后在小区花坛边蹲了一会儿,看见一截朽木,蚂蚁正在搬家。每只蚂蚁嘴里都叼着一颗白白软软的卵,比它们脑袋还大,夹得紧紧的,走几步歇一下,换一边嘴叼着,又往前走。那截木头坑坑洼洼的,有碎木屑,有干了的树汁印子,它们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挪,累了就停一停——卵也不放下,就那么站着歇两秒,然后又走。没有一只蚂蚁嫌路远。

我趴在地上看得正入迷,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墙角也爱看虫子。西瓜虫最多,灰扑扑的一节一节,拿根草一碰,立刻就缩成一个圆溜溜的球,滚到砖缝里去了。小时候觉得它胆小,现在倒觉得,这虫子挺聪明的——它知道自己怕什么,也知道怕了该怎么办。不像我们大人,有时候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说没事。

还有夏夜里的小飞蛾。灯泡底下,扑棱扑棱地绕着转。翅膀灰蒙蒙的不好看,可那股劲儿挺让人羡慕的。明知道灯烫,还是愿意靠近。你说它图什么呢?可能就是心里有那团火吧,看见亮堂的东西就想挨过去。

后来我收起相机,去河边走了走,又看到好多东西。

河边的杂草丛里,一年蓬开得正欢。小白花一蓬一蓬的,看着没什么架子,谁都可以凑近了瞧。花瓣细细密密,花蕊黄黄的,像小孩画的那种太阳。一只隐翅虫趴在上头,身子细长,橙黑相间,在花瓣上慢慢爬。我知道它体液有毒,不敢碰,就那么看着。它也不怕我,自顾自爬到花心深处去了——大概是想找点吃的,也可能就是单纯喜欢那朵花。隐翅虫这人缘不怎么样,但它在花上趴着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惹。

旁边还真有一只金龟子,是蓝色的。蓝金龟子,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像颗掉在地上的宝石。它就趴在一年蓬的叶子上,一动不动,六只小爪抓紧了叶子边缘。我凑近了看,它背上那层蓝,不是颜料能调出来的,是光在作怪。这么好看的东西,也不急着飞走,就那么晒着太阳。忽然觉得虫子活得真奢侈——最美的那件衣裳,穿出来也没人夸,它就自己穿给自己看。

再往前走到水边,有一片香蒲,绿油油的,棒子一样的蒲棒已经冒出来了。仔细一看,蒲棒上挂着一个蜻蜓羽化后留下的壳,是若虫的蜕皮。透明的,薄得跟纸似的,但形状还在——头、胸、长尾巴,六条腿紧紧抓着蒲棒,像还在努力往上爬的样子。蜻蜓早就飞走了,壳还留在这里,被风吹得轻轻晃。旁边还有成片的油虫趴在蒲棒下半截,密密麻麻的,也不嫌弃挤。

蜜蜂是最忙的。它在一年蓬之间飞来飞去,后腿上裹着两坨黄灿灿的花粉,沉甸甸的,飞起来有点歪。落在一朵花上,整个身子钻进去,只露出一个屁股。嗡嗡嗡的,声音不大,但听着踏实。好像在说:我在干活,但我不觉得苦。

六月的西安,傍晚的风凉丝丝的,没有蝉吵人,只有远处几声鸟叫和草叶间的窸窣声。我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些虫子活得真自在——蚂蚁叼着卵搬家,西瓜虫缩成球保护自己,飞蛾扑棱着绕灯转,蓝金龟子趴在叶子上什么都不干,隐翅虫在花心里慢慢爬,蜻蜓飞走了只留下一个透明的壳,蜜蜂一趟一趟地采花粉。

它们没有一只是“为了成为什么”才活着的。它们就是活着——晒太阳、吹风、吃花蜜、叼着卵赶路、害怕了就缩起来、有亮光就扑过去。今天搬完家就算完事,明天再说。

大人不一样。大人总想着“要成为什么”——成为有用的人,成为成功的人,成为别人眼里过得还不错的人。可虫子们只想好好活着,见着同伴就碰碰触角,吃顿饱饭就高兴。

有时候真想当回小虫子啊。

不用赶时间,不用想明天。蹲下来看看砖缝里有没有新搬来的邻居,或者对着一朵一年蓬发会儿呆。旁边要是趴着一只蓝金龟子,就一起晒着太阳,谁也不说话。

这才叫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