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的梁落瑶,绝对是个传奇人物。
1082年秋,永乐城下,城里二十多万宋军士卒和役夫断了水源,连统帅徐禧一起,被困在一座没打出水井的新城里。
下令围城的人,坐镇兴庆府,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妇,汉人出身。
败报传回汴京,宋神宗半夜起身,绕着床走到天亮,第二天对着大臣痛哭,让一个皇帝哭成这样的女人,正史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宋史》《西夏书事》提到她,只写梁氏二字。
梁落瑶这个名字,来自后世的民间讲述和文艺作品,叫得久了,反倒比"梁氏"更深入人心,本文姑且沿用,但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史书很吝啬,只肯给一个姓。
她生在西夏境内的汉人家庭,年纪轻轻嫁进了没藏家。
没藏讹庞,李元昊的大舅子,小皇帝李谅祚的亲舅舅,两朝权相,西夏朝堂上真正说了算的人,她嫁的,正是这位权相的儿子。
一个汉人姑娘进了党项第一豪门,搁谁看都该烧高香了吧?
偏偏她不安分,李谅祚渐渐长大,对舅舅把持朝政恨得牙痒,少年皇帝进出舅舅家,跟这位表嫂越走越近,两个人成了一对秘密情人。
1061年,没藏讹庞察觉风声,密谋先动手除掉皇帝。
关键时刻,把消息递出去的人,正是这位儿媳妇,李谅祚抢先发难,没藏一门尽灭,她的丈夫,也在被杀的名单里。
几个月后,她被册立为皇后,换成你,敢押这样一注吗?
押对了是皇后,押错了,全家给人陪葬,同年她生下李秉常,1067年,李谅祚在对宋作战中受伤,伤重去世,年仅二十一岁。
次年,七岁的李秉常即位,二十出头的梁氏升格为太后,垂帘摄政。
弟弟梁乙埋出任国相,侄女后来又嫁给小皇帝当皇后,一家人里里外外,把朝堂围得水泄不通,麻烦也跟着来了。
党项贵族不服,倒未必全因为她是个女人。
先帝在位时推行汉礼,触了不少老贵族的利益,这笔账,全记在了汉人太后的头上,她的应对干脆利落,废汉礼,复蕃礼,1069年还专门以皇帝名义上书宋朝,把恢复蕃仪这件事报备了一遍。
一个汉家女子,带头把党项的衣冠制度全套请回来,听着别扭?
坐稳位置,向来比体面要紧,光复旧俗还不够,她还需要战功,绥州的归属、边境互市的纠纷,都成了开战的由头。
1070年,她调集大军号称三十万,直扑大顺城,前锋一度打到庆州城下四十多里,宋朝朝野震动。
仗打得有输有赢,家里却先出了事。
1076年,李秉常十六岁,名义上亲政,这位从小读儒书的皇帝,看不惯母亲恢复旧俗,更想拿回实权,1081年,将领李清建议皇帝联宋,削梁家的权。
梁太后定计杀了李清,把亲儿子囚进兴庆府外皇陵旁的水砦。
亲儿子都敢关,宋神宗等的就是这个口实。
1081年,宋军五路伐夏,号称要一举灭国,梁家几个领兵的将领接连溃败,形势危到了悬崖边上,她听了老将的建议,改了打法。
坚壁清野,放宋军深入,再掐断粮道。
灵州城下,夏军决开渠水灌淹宋营,宋军冻饿交加,狼狈撤兵,五路大军,就这么被一个寡妇耗散了。
第二年,宋朝在三州交界处筑永乐城,想一步步蚕食横山。
选址在无水的高地上,老将种谔拼命反对,没人听,梁太后抓住死穴,发兵先夺水寨,铁鹞子重骑渡过无定河,把宋军压回城里。
城中人渴到绞马粪取汁喝,城破,徐禧等将领战死。
《宋史》记载士卒役夫死了二十余万,后世学者考证战兵损失约两三万,数字有水分,惨败做不了假,此战之后,宋神宗再不轻言对夏用兵。
正史之外还有个注脚。
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记了一笔,元丰年间夏军围攻顺宁寨,城里兵少,一个熟知太后私事的老妓登上城墙,当众把那些旧事抖落出来,越骂越难听。
城下夏兵纷纷掩耳,乱箭射不中人,半夜借故撤围而去。
能耗退五路大军的人,挡不住一张嘴,你说战场上最厉害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赢了面子,里子却空了,连年大战,宋朝停了岁赐,关了榷场,西夏物价飞涨,怨声四起。
1083年,她让李秉常复位,实权照旧攥在自己手里,1085年十月,梁太后病逝,谥恭肃章宪皇后,侄女接着垂帘,史称小梁太后。
姑侄两代,前后把持西夏朝政将近三十年。
今天的银川城外,贺兰山下,西夏王陵还立在戈壁上,那里葬着她效力过的王朝,留存的残碑断字里,找不出几句关于她本人的记载。
一个让汴京皇帝彻夜难眠的人,最终连名字都没挤进正史。
参考出处
《宋史·卷四百八十六·夏国传》(中华书局点校本),载永乐城之战及"士卒役夫二十余万"等史事
沈括《梦溪笔谈》卷十三,载顺宁寨李氏登城骂退夏军事
腾讯新闻《永乐城之战:20万宋军覆没,4位将领阵亡》,2023年8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