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传下来的芒种,哪是节气,分明是一场跟老天爷的对赌。
赌注,就是一整年的收成。
村头的老汉,天刚亮就蹲在了田埂上,嘬着旱烟,眼皮都不抬一下,死死盯着天边。
书上说,芒种这天“火烧天”,夏至就得雨连连。可他爹的爹传下来的是,“芒种雨水落,夏至干断河”。
晴,还是雨?截然相反的两种命。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土地冒白烟,牛在棚里都热得直甩尾巴。老汉的后背汗湿了一大片,咧开的嘴里,牙花子都快晒干了。
他心里盼着,就这么晒吧,晒穿了才好,好歹后面有雨水接上。
偏偏,午后风向一转,一股凉气从北边压了过来。天边滚来一团铅灰色的云,不打招呼,劈头盖脸就往下砸豆大的雨点。
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块上,溅起一小撮一小撮的尘土,空气里瞬间全是那股土腥味儿。
老汉没动,没躲,就那么站着,任凭雨水顺着他额头的褶子往下滑,他手里的烟杆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嘴里喃喃念着另一句——“芒种打雷六月旱,种田农夫要讨饭”。
雨里,还真就夹着一声闷雷。
他手里的烟杆,轻轻抖了一下。
这老天爷,是把所有的牌都亮出来了,每一张,都可能是死局。
这哪是种地,这是拿身家性命在猜谜。你说,到底是信晴天,还是信打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