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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褐怀玉者不言寒,曳尾涂中者自忘忧,乘物游心者何有哉:勘悲喜,等物我,齐死生,

《衣褐怀玉者不言寒,曳尾涂中者自忘忧,乘物游心者何有哉:勘悲喜,等物我,齐死生,化是非》

道眼观来无贱贵,俗情分处有炎凉。
寒山拾得嗤冷暖,石上栽花自短长。
莫笑穷途歌哭者,子綦隐几见真常。
人间万事东流水,一枕槐安几度霜。

开篇:
庄子鼓盆而歌,谓生死一如;列子御风而行,明轻重无别。今夫衣褐不完之人,行于市井,其色自若也。过者或蹙额曰:“寒哉!”彼未尝以为寒。负笈浪迹之士,眠于桥洞,其笑晏晏也。见者或叹曰:“苦哉!”彼未尝以为苦。
何哉?道在瓦甓,俗障烟云。吾尝观今世之病,不在饥寒,而在以己之裘度人之寒,以己之饴测人之苦,强纳万象于一孔,此所谓“自贵而相贱”者也。

一、辨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秋水》载惠子问“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濠梁之辩,千古未决。今人更甚:见耕者曝日,便曰“悯农”;见樵者履冰,便曰“哀民”。殊不知彼或乐山间之清风,忘手中之斤斧。
昔原宪居鲁,蓬户瓮牖,匡坐而弦歌。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入穷闾,原宪杖藜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笑曰:“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嗟乎!今之以富骄贫、以贵笑贱者,皆子贡之流也,而自谓悲天悯人,不亦谬乎?

二、破执: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
世人观物,常执两端:一曰“同情的幻象”,见人衣单,便觉寒风入骨,不知彼血气方刚,且心有所寄,固不寒也。二曰“标准的暴政”,以己之乐为乐,以己之哀为哀,塑天下人尽入此彀中。昔有嵇康锻铁,向秀鼓风,路人见之曰:“何自苦如此?”康不答,而《绝交书》中笑曰:“此真俗物也。”
又有陶潜采菊,醉卧东篱,刺史问疾,对曰:“吾常得醉于酒足矣。”彼岂不知饥肠辘辘?然五斗米之腰不可折,而一瓢饮之乐自在也。今若以朱门肉食之眼,评蓬户菜根之味,犹持秤称风,执尺量云,其惑也久矣。

三、问道:唯达者知通为一
《齐物论》云:“举莛与楹,厉与西施,恢诡谲怪,道通为一。”悲喜之生,本系于境,而境之贵贱,又系于观。道者观之,则衣蔽体者,与服锦者同温;流浪者,与安宅者同寝;劳苦者,与逸乐者同息。何则?形有所役而心无所待也。
昔大禹治水,胼胝而乐;颜回居陋巷,屡空而乐;屈原放逐,行吟而乐。其乐非关穷达,乃以道凝矣。今人不能自乐,而欲代他人悲;不能自安,而欲指他人路。譬如抱薪救火,扬汤止沸,愈用力而愈远道。

结语:
暮春者浴乎沂,风乎舞雩,童子六七人,其乐在春服既成;穷发之北有冥海,天池也,大鹏徙于南冥,其乐在六月息。乐不在境,而在心之能游。
愿诸君暂搁俗眼,焚毁同情之枷,拭去标准之尘,以庄子之“道观”看街巷行人:彼衣褐者、负笈者、汗垢者,或正与造物者游,而吾等方在梦中说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