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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从盂县进圭村日军据点里走了出来。 村民们看清

1945年8月,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从盂县进圭村日军据点里走了出来。

村民们看清她的脸,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几乎站不稳的女人,是当年的"盖山西"侯冬娥。更让人困惑的是,大家明明记得她几年前就被家人赎回来过,怎么1945年日军投降,她又是从这个据点里走出来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侯冬娥长达数年的双重劫难里。

侯冬娥1921年生于山西盂县,十几岁时容貌出众,嫁到西潘乡高庄村后,丈夫李双喜逢人便夸"我娶的可是盖山西"。"盖山西"的名号就这样传开了,意为美貌盖过整个山西。1937年抗战爆发后,她积极参与村里的抗日活动,组织妇女为八路军做军鞋、缝军衣。那时她不会想到,这个在乡间流传的名号,日后会成为灾难的源头。

1938年,日军占领盂县,独立混成第四旅团在盂县各地建起22个据点炮楼,进圭村就是其中之一。

1941年前后,驻进圭村的日军队长得知高庄村有个"盖山西",带队包围了村子,逼迫伪保长郭孟娃交出"花姑娘"。郭孟娃为保住自己的女儿,向日军透露了侯冬娥的藏身之处。日军破门而入,揪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窖里拖出来,儿子银根哭喊着追出去,被日军踢回。侯冬娥被架上毛驴,带往进圭村据点。

在据点里,她和陈林桃、李秀梅等十几名被抓来的女子一同被关押。遭受轮番凌辱之后,她身体很快垮掉,经血不止,瘦得不成人形。日军"看她活不成了",找人用大笸箩将她抬回了高庄村。她被抬回家时,才发现刚满月的女儿,在她被抓走后就已经饿死,埋在坡上。她卧床半年才能下炕。

这是第一次。

身体刚有好转,汉奸郭孟娃再次登门,向日军通报了消息。约一个月后,日军再次将她抓走,送进进圭村据点,后又转至山上炮楼。这一次关押持续约三个月。据同被关押的陈林桃后来回忆,侯冬娥在据点里多次主动挡在她前面,说"妹妹病得不行了,你不要折腾她,折腾我吧"。这句话,陈林桃记了一辈子。

这一次,家人和亲戚凑钱,将她从炮楼赎了出来。赎回后发现她已经怀孕。为了打掉胎儿,她每天做最重的农活,搬大石头、担水、上山割柴,最终流产,此后再也没能怀上孩子。

这是第二次。

村民们记得的"赎回",是第二次。他们不知道,在那之前还有一次被抬回、又被抓走的经历。所以1945年日军投降,侯冬娥第三次从据点里走出来时,众人才会困惑:她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日本宣布投降后,驻盂县日军撤离,侯冬娥从进圭村据点获释。此时她已骨瘦如柴,与当年那个"盖山西"判若两人。

战后等待她的,不是平静。丈夫李双喜已另娶新妇,用刻薄的话将她赶出家门,还抢走了儿子。村民们叫她"炮楼里的脏女""日本娘",背后指指点点。她被赶回娘家,靠缝补衣物度日。此后她又经历了几段婚姻,晚年与丈夫住在高庄村最破烂的石窑洞里,炕上铺着破席片,地上只有一个木头墩子。

这种沉默持续了将近四十年。

1982年深秋,盂县西潘乡高庄村小学教师张双兵带学生野外活动,看到一个老妇跪在地里收谷子。学生告诉他:"她是在炮楼里待过的女人。"张双兵走进她家,看到极度贫困的生活,由好奇变为怜悯,此后多次登门陪她聊天。但整整十年,侯冬娥从不提过去,只说"说出来让人笑话"。

1992年,张双兵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民间对日索赔的报道,拿着报纸去找侯冬娥。她看完,号啕大哭,哭了将近一个小时。第二天,她才真正开口,说出了埋在心底几十年的话。张双兵将她的经历整理成近八千字的诉状,通过日本驻华大使馆递交日本政府,要求道歉与赔偿。侯冬娥由此成为中国大陆第一位公开控诉日军性暴力的幸存者。

从侯冬娥口中,张双兵又得到了一连串名字:陈林桃、万爱花、刘面换……他陪同这些幸存者多次赴日本法院诉讼。2007年,日本最高法院终审裁定:承认历史事实,但不予赔偿,理由是诉讼时效已过。

1994年春天,侯冬娥在那间破窑洞里去世,终年73岁。临终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日本人还没有给我道歉,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