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那刚转业的外甥，在饭桌上撂下筷子，腰杆挺得笔直：“两个单位，一个国土局的土地储备中心，一个民政局的殡仪馆。我想好了，去土地储备中心。”
他妈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赶紧给他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他爸也跟着点头：“嗯，土地局，一听就气派。”
外甥扒了口饭，眉头却皱了起来，声音也低了半截：“主要是那个殡仪馆……说出去不好听，以后相亲都难。再说，天天对着那些，心里发怵。”他说完，自己先缩了下脖子，好像那股凉气已经顺着领口钻了进去。
一桌子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汤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我没说话，只是把茶壶拎起来，给他满上了一杯。
等他那碗饭见底，我才开口，就问了一句：“你想过没有，这两个地方，哪个单位的‘人’，更好打交道？”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问号。
我看着他，慢慢说：“土地中心，打交道的都是活人，都是聪明人。你得琢磨他的话是真是假，敬的酒是甜是苦，签的字是机会还是陷阱。你跟人斗，跟钱斗，跟规矩斗。”
我顿了顿，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殡仪馆，你面对的，是人生走到头的人，和一群除了悲伤再没别的念想的家属。没人跟你耍心眼，没人跟你争功劳，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人生的最后一程，打理得体面、安静。一个是天天研究‘人际关系’，一个是天天看见‘赤裸人性’。”
满屋子死一样的寂静。外甥直直地看着桌上的那杯茶，水汽氤氲，半天没动。
一个是往上爬的梯子，一个是往后退的渡口。如果是你，你会让孩子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