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在一家泰国餐馆里，把点菜这件日常小事变成了一道数学题。

上世纪70年代末，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常和朋友拉尔夫·莱顿去加州帕萨迪纳附近的一家泰国餐馆。去的次数多了，莱顿开始纠结：每次来都点最爱的那道姜汁鸡肉，还是冒个险尝尝菜单上没试过的菜？费曼听完，当场掏出纸笔开始演算。

他很快给出了答案。不是建议，而是最优解。费曼把这个问题简化成了一个数学模型，算出一个阈值：在一定次数之内，你应该尽量多尝试新菜；一旦超过这个次数，就永远锁定你目前吃过最好的那道菜，别再换了。

这事之所以现在又被翻出来，是因为有人重新审视了费曼那张鬼画符般的草稿。2026年6月1日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一项研究，正式证明了费曼的解法在数学上就是最优的。更妙的是，他们拉来2520个人做实验，发现普通人凭直觉做出的选择，竟然和费曼的公式高度吻合。

先说费曼到底算了个什么。他处理的是决策理论里一个叫“最优停止问题”的经典难题。这类问题的核心就一句话：你面前有一个机会，你是接受它，还是继续找下一个？找房子如此，选停车位如此，挑人生伴侣也如此。点菜不过是它最亲切的版本。

费曼的模型把点菜简化成这样：假设你一共要去这家餐馆N次，每次点一道菜，吃完你会给它一个排名，但你在点菜时并不知道还没吃过的菜是什么水平。你只有一个目标，让N顿饭的累计满意度最大化。在这个设定下，费曼推导出了一个含开根号的阈值公式，算出一个由总就餐次数决定的临界点：在这个节点之前，你应该多尝新菜；过了这个节点，就锁定你目前吃过最好的那道菜，之后每一次都点它。

普林斯顿大学的认知科学家汤姆·格里菲斯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布莱恩·克里斯蒂安在2013年就完整破译了费曼的笔记，但直到2021年才重新捡起来，和纽约市立大学的认知心理学家埃文·鲁塞克一起，把这套理论搬进实验室。

他们设计了一个在线游戏，把餐馆换成一座陌生城市，告诉参与者你要在这里待1到4周，每晚挑一家餐馆吃。每家餐馆的“美味值”是1到100之间的分值，你的目标是总得分最高。结果非常直接：游戏里越接近旅途终点，愿意冒险试新餐馆的人就越少。这个行为曲线，和费曼公式的预测非常接近。

参与者并没有谁真在脑子里列方程开根号，但他们的行为本身就逼近了数学上的最优解。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的行为科学家肖哈姆·乔申-希勒尔评价说，即使是在高度简化的实验设定里，人们表现得如此稳定且有效，这本身就相当惊人。

当然，现实比模型多了一点东西，比如人会腻。按照费曼的解法，一旦锁定最优那道菜，你就应该一直吃它，吃一辈子。但真实的人大概率会隔三差五换换口味，哪怕知道这道菜不如最爱的那道。克里斯蒂安也承认，模型没有把“无聊”这个变量放进去。但这并不妨碍它精准地提炼出了每个人每天都要面对的那股根本张力：选你最熟悉、最保险的，还是赌一把新的。

这股张力，费曼在40多年前用一张纸就算明白了。而你现在去一家新餐馆翻开菜单时的那个犹豫，背后运行的，正是同一套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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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理查德·费曼获得了196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图源：Kevin Fleming/Corbis via Getty Images

信源：Davide Castelvecchi, Nature magazine. "How math can help you decide what to order for dinner." Scientific American, 7 June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