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一九三二年十月中旬，我们越过京汉铁路后，于十一月上旬在漫川关突破敌人重兵包围，越过秦岭出关中。我们临撤出根据地时都穿着单衣，越走天越冷，天天是白天一身汗，夜间寒彻骨。到了十二月，我们便进入了川陕地区。由于天气寒冷，身无棉衣，再加上长途转战，部队的病号越来越多，减员越来越大。这时，黄新兰同志生病了。行军中，开始我们帮助她拿东西，最后实在走不动了。一天我们看她支持不住了，便把她扶到路边的一间草房里，让她休息一下。黄新兰同志这时发烧很厉害，不能再走了，她含着眼泪，一恳切地对房东大娘说:“大娘，我走不动了，就留在你身边，给你做女儿吧!”说着就哭了。黄新兰同志是苦水里长大的，参加革命工作后埋头苦干，一路行军也很坚强，如今眼看要和这位患难与共的阶级姊妹分手了，.我们心里很难过。但是，征途漫漫，她又重病在身，怎么能经得住长途行军的劳累呢!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忍痛同意她留下，我们安慰了她一番，便向她告别了。

随着部队的减员越来越多，部队开始整编，精简机关和非战斗人员。在师政治部妇先队解散后，我调到红四方面军总医院工作，苏井观任院长。我们几个女同志在总医院经过短期培训，主要是学习包扎伤口、用药，然后被分配到各师。我分到十一师，郑先如分到十二师。她看我到十一师就说:“我愿意和汪荣华在一起。”这样，我们俩就到了十一师三十三团，以后她又调到三十二团去了。我下到团里工作以后，心里很高兴，心想:当兵就是为了打仗，这回可以在第一线战斗了。

不久，部队传达了进军川北、创建川陕革命根据地的命令，并决定立即翻越巴山，占领通(江)、南(扛)、巴(中)地区。这一进军路线是入川的捷径，但十分险峻。巴山又高又大，上山七十里，山上七十里，下山七十里。这是一条行人绝迹，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这时又正值严冬，大雪封山，行走困难。因此，我们在准备过巴山时，领导上就让我们每人背二斤稻草。翻越巴山开始后，我们冒着凛冽的风雪，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攀登。有的地方，因为坡度大，一踏上去就要滑倒。这时，我们就把稻草垫在路上，脚踏稻草向上爬。露宿时，把稻草铺在地上，席地而坐。在巴山上，我们不知摔了多少跤，跌倒了，爬起来继续前进。

一座巴山，我们整整走了两天一夜。巴山终于被征服了，当我们在山下回首观望巴山那高大的山峰时，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下了巴山就进入了通、南、巴地区。我们团驻在得胜山，这里是大通江和小通江的汇合处。得胜山的人民由于受四川军阀的压榨，生活十分贫困。我们到达这里后，马上开展了宣传、组织群众，帮助群众打土豪、分田地，建立苏维埃政权等工作。团政治处知道我作过地方工作，就把我抽调出来，参加妇先队。有一天，我们在山上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拾柴，面黄饥瘦，衣服破烂，看样子是个穷人家的孩子。经询问，得知她是个童养媳。

我们向她讲了一些革命道理，动员她参加革命活动。后来，她投身革命，进步很快，当上了川陕省委少共妇女部长。

经过一段艰苦的工作，通南巴根据地建立起来了，到处生机勃勃。为了保卫根据地，我们既要同地主反动武装斗，还要同四川军阀部队的围攻斗。一九三三年五月，在反敌人的三路围攻过程中，我们团奉命向空山坝西南二十多里的余家湾方向行动，担任突击敌之左翼的任务。临出发的这天早晨，浓雾弥漫，细雨如丝。走了一会儿，天晴日朗，闷如火烤。随后，乌云密布，大雨谤沱。天黑以后，雨还是下个不停。我们团卫生队的同志跟战斗连一起前进。大家冒着雨，沿着山路行军，道路很滑。为了防止滑倒，我们每个人在脚上绑着一副“脚马子"，是用铁做的，有四个小爪，能防滑。草鞋上绑着它在泥泞的山路上行走就不摔跤子了。凌晨四点，我们赶到了余家湾后，马上投入了战斗。顿时，枪声、炮声、杀声震撼山谷。战斗打响后，我侧卧在一挺水压机关枪旁，准备随时抢救伤员。仗打得相当激烈，子弹在晨雾中“嫂!嫂I”飞叫，闪烁着一道道红光。在我身边的机关枪手越打越猛，不一会儿机枪筒就发红了，我就帮助他换水。在战斗的紧张时刻，十一师李先念政委亲临前沿指挥，给指战员很大的鼓舞。经过激战，在我们的前沿阵地上，敌人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就在这次战斗后不久，我听说在三十二团工作的郑先如同志在这次战斗中为了抢救伤员而光荣牺牲了。她和我从郝家集出来始终在一起，形影不分，朝夕相处，情同手足。为了革命事业，她把鲜血洒在川北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