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人与熊

长白山脚下，有个叫刘德厚的老猎人，枪法百发百中。那年秋天，他在山里遇见一头黑熊，那熊见了人也不跑，只是挣扎着站起来——原来它的左掌踩中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骨头都露了出来。

刘德厚端起猎枪，对准了熊的头颅。这是他见过的最容易得手的猎物。可那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浑浊的痛苦，像极了村里他见过的那些等死的老人。

他放下枪，从腰间抽出砍刀，小心翼翼地把捕兽夹撬开。黑熊低吼一声，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树林。走出十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德厚直起腰，仰天大笑。

“笑啥？”他自言自语，“打了半辈子猎，头一回空手回家。传出去，老猎人的脸往哪儿搁？”

笑声在林子里回荡了好一阵。

村里人听说他放走了一头熊，都骂他老糊涂。刘德厚也不辩解，只是把猎枪挂在了墙上，从此再没碰过。

三年后的冬天，他上山捡柴火，没留神一脚踩空，连人带滚翻进了一道深沟。右腿折了，爬不上来。天越来越冷，他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见。眼瞅着太阳要落山，他想，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地面微微震动。一头庞大的黑熊从林子深处走来，径直下了沟。刘德厚看见它左掌上那道疤，认出了它。

熊低下身子，用头和肩膀把刘德厚拱到自己背上，稳稳当当地爬出深沟，沿着山路一直走到村口。放下老人之后，它后退几步，在暮色中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温和，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刘德厚趴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他想仰天大笑，却笑不出声，只是冲着那头消失在林中的背影，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老伙计，你也小心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