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雍正钦点的顾命大臣，到乾隆朝来算账：汉人张廷玉被骂得灰头土脸，子孙却平平安安；满族的鄂尔泰呢，死后灵位被踢出贤良祠，侄子赐死，门生砍头，族人连"文端公之后"都不敢提。

"自家人"为什么比"外人"死得更彻底？

雍正十三年（1735年），雍正驾崩，留下了几位顾命大臣辅佐年轻的乾隆，其中最核心的两位，是满族大臣鄂尔泰和汉臣张廷玉，密旨中还提到，这两人死后都要配享太庙。

这俩人，雍正都是当亲儿子看的。

张廷玉是三朝元老，替雍正把军机处这套制度从头设计出来，帮皇帝把权力捏进手心，雍正逢人就夸："此朕股肱之臣，国事皆赖其料理。"

鄂尔泰是满族侍卫出身，在宫里闲差多年，四十多岁才被重用。他先后平定苗乱，推行"改土归流"，这一重大国家政策影响深远。把西南几百个盘踞一方的地方土皇帝强行收归中央，历朝历代都没干成的大事，他办成了。雍正高兴得在奏折上亲批："朕与卿，并不比泛泛，乃无量劫善缘之所致。"大白话：你是朕前世修来的缘分。

配享太庙什么概念？清朝267年，这个名额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几个，死了能跟皇室先人共享香火，是大清臣子能拿到的最高荣誉。一个汉臣，一个满臣，两份最高殊荣，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但这俩人还有一个共同点：都结了党。

鄂尔泰根基牢固，追随之人大多数是带兵将军、地方巡抚、边疆大吏；张廷玉依靠汉人文官，两大阵营分庭抗礼，朝中满汉大臣也随之分作两派。这副局面，乾隆继位第一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乾隆本着"既不使一成一败，亦不使两败俱伤"的平衡策略，让他们继续打。鄂张两党斗得越凶，皇帝越省心，谁赢了谁出了丑，皇帝心里都有数。

但鄂尔泰先走了。

乾隆十年（1745年），鄂尔泰病逝，享年六十六岁。乾隆帝亲临丧所致祭，谥文端，配享太庙，入祀京师贤良祠。追封太傅，礼数周全，看上去体体面面，无可挑剔。

但乾隆的账，还没开始算。他下一步，先来料理张廷玉。

乾隆十三年正月，七十七岁的张廷玉陈疏以老病乞休。乾隆帝下谕旨慰留：卿受两朝厚恩，且奉皇考遗命，将来配享太庙，岂有从祀元臣归田终老之理？张廷玉就这么被按在位子上，又耗了两年。

直到乾隆十四年（1749年），七十五岁的张廷玉才终于拿到退休批准。但临走前，他做了一件让乾隆此后十几年都耿耿于怀的事。

第二天，乾隆等着张廷玉亲自入宫谢恩。

等来的是他儿子。

张廷玉没来，说腿脚不好，让儿子代劳了。

乾隆当着几个大学士，脸就黑了。

乾隆当然不满，当着几位大学士的面就表露了不悦之情。次日，张廷玉就主动请罪了，结果乾隆更不满了，责怪有人给了通风报信，又深感他这个虚饰。

这反而让乾隆更不爽：退休的老臣，消息比朕的旨意还灵，这党网结成什么气候了？

爵位撸了，颜面扫地。乾隆十五年（1750年），乾隆的长子永璜英年早逝，乾隆正处在悲痛之中，张廷玉却在这当口又提出告老还乡，这让饱受丧子之痛的乾隆更加震怒，他把配享太庙功臣的名单扔给张廷玉，并让张廷玉对比名单看看自己是否有资格配享太庙。

这是张廷玉这辈子最在意的东西，当众被砸碎了。

但到底，乾隆对张廷玉的清洗，只停在脸面这一层。家族没有株连，子孙安然无事。在张廷玉病逝后，乾隆皇帝还是遵从了雍正皇帝的遗命，让张廷玉配享太庙，谥号是"文和"。乾隆自己说了句话："余于廷玉曲示保全，使彼泉下有知，当如何衔感乎？"——朕拐弯抹角把他保住了，他泉下有知，该怎么感谢朕。

鄂尔泰就没有这种"曲示保全"的待遇了。

乾隆二十年（1755年），鄂尔泰死后整整十年，乾隆对鄂党动了真刀。

靶子选得颇具匠心，是已故大学士鄂尔泰的得意门生、内阁学士胡中藻；战术的运用也高明之至，拿办胡阁学，是因为他写了一本书名很古怪的诗集——《坚磨生诗钞》。胡中藻平日仗着自称"出西林第一门"——西林觉罗正是鄂尔泰的姓氏——在朝中颇为跋扈。

乾隆翻到了一句诗：

"一把心肠论浊清。"

乾隆指摘诗中"加浊字于国号之上，是何肺腑"，诗中还有"与一世争在丑夷"、"斯文欲被蛮"等句，因有"夷"、"蛮"字样，被指责为诋骂满人。

最终，胡中藻即行处斩，鄂尔泰被撤出贤良祠，其侄甘肃巡抚鄂昌赐令自尽。





【主要信源】
1. 《清史稿·张廷玉传》《清史稿·鄂尔泰传》，赵尔巽等，中华书局，1928年
2. 《清代文字狱档·胡中藻诗狱》，故宫博物院文献馆，1931年
3. "胡中藻案为何被称为清朝文字狱的'另类'？"，搜狐历史，2018年